從《奧德賽》說起

幾年前,我還沒成為荷里活導演基斯杜化路蘭(Christopher Noland)的粉絲。他最叫好那幾部電影如《星際啟示錄》(Interstellar)、《潛行凶間》(Inception)及《天能》(Tenet),都是氣度恢宏、教人為之目眩之作,把我們的想像帶到大自然的物理極限,再反思人類自身的處境。但對我這類一般觀眾來說,可能是太燒腦了,觀眾一邊要投入導演前設的邏輯,同時又要追趕劇情,有點忙不過來。

到路蘭的《奧本海默》(Oppenheimer)在二○二三年面世,我簡直驚艷,認為他的電影藝術已跨進了文學的殿堂。當時正值以巴衝突和俄烏戰爭爆發不久,這電影令人反思戰爭非理性和反人類的本質,只可惜它並未能令當權者停手,之後整個中東也燃燒起來。他的新作《奧德賽》與《奧本海默》一脈相承,都有一個外表堅強但內心矛盾糾結的主角,他們分別以國家和天神的意旨進行侵略殺戮,究竟那是藉口還是他們的本性使然?從路蘭近期作品所透露的反戰主張,和他在《奧德賽》的選角及製作技術,可以總結出他是個新自由主義派的電影人。有人稱這類人為「左膠」,但在美國傳統極右勢力開始動搖、特朗普的所作所為令政府威信旁落的今天,像《奧德賽》那樣叫好又叫座的電影,其影響力更有可能超越了電影界而擴展至整個社會。

批評路蘭有點「左膠」傾向,其實也並非沒根據。《奧德賽》根據古希臘詩歌改編,充滿超自然的神怪情節,本來就是AI視覺效果大派用場的沃土,但電影裏卻完全欠奉,水平停留在上世紀。那是因為路蘭堅持不用AI,他同意不少美國年輕人的看法,認為劣質的AI製作(所謂AI slop)已在市場泛濫,拉低了整體行業的質素,他絕不會同流合污。我尊重他的選擇,但做法有過猶不及之嫌,因為即使在AI未出現的時代,一些荷里活大片如史匹堡的恐龍片,用上乘的電腦技術已可以拍出十分逼真的視覺效果,AI大可不用,但不能當作是技術上不作為的藉口。比如你說片裏的男女演員全部不化妝素顏上陣,因為崇尚自然,實在說不過去。

另外,路蘭也犯上了荷里活近年過分「逆向歧視」的通病。這趨勢包括在故事內「冇厘頭」加插些涉及LGBTQ(性小眾)的情節、起用有色人種演員演傳統白人的角色等,例如狄士尼的卡通也加插同性戀的角色、由黑髮褐色皮膚的女演員演白雪公主、Netflix製作的劇集《Bridgerton》背景是十九世紀的英國上流社會,但主要角色全換上黑人擔綱。路蘭用黑人女演員演《奧德賽》內傾國傾城的美女海倫,顏值也一般,再加上一個黑白混血女星演女神Athena,引起廣泛評是意料中事。若要表示種族平權,世界大同,為何又不找個亞裔人來演海倫?

 在《奧德賽》飾演宙斯女兒海倫的黑人演員Lup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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