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之間

人工智能大潮當道,莫之能御,我們驚嘆於它的能力,同時又對它的顛覆性心存忌憚。人類最大的矛盾,就像是在畜養一頭不知名的小野獸一樣,它的樣子萌爆又聰明伶俐,但胃口極大,以驚人速度成長,不知何時會對你張口反噬。目前已十分明顯的是,AI 開始替代很多較低層次和重覆性的工作,低技術工種開始流失。

作為一個愛好寫作和音樂藝術的人,我較留意AI在創意範疇的影響。曾得過「雨果小說獎」的中國科幻小說作家郝景芳最近公開向媒體承認,她的新作《銀河學院》的後兩冊內容,有過半是借助AI寫成的。她說我們要以開放的態度對待AI,因為真正決定作品價值的不是執筆工具,而是創作者的思想與創意,「思想是誰的,作品就是誰的」,AI無法憑空創作,仍要人類提供世界觀、角色設定和故事方向,作者的核心地位並未消失。

在網絡上我聽到越來越多純用AI演唱的音樂,更出現過一隊AI樂隊,說是原創歌,還唱得也有板有眼的。流行音樂的製作牽涉作曲、編曲、配樂和演唱等多個元素,到目前為止,在編曲和配樂彈奏方面,AI已被廣泛使用。只要作曲人提供一首新曲的旋律,市面上已有不少AI輔助的軟件可以按照他的指示(如哪個節奏、哪種曲風)編成一首樂曲,之後再組合不同樂器來製作成配樂。在這些技術性層面,AI絕對是個可靠的幫手。

但至於原始音樂旋律這個較關鍵的創作部分,我目前還未聽過一首純用AI創作而又動聽的歌曲。AI的「作品」,是憑已有的資料生成的,但曲調的創作是要憑靈感,「靈」者,是不知從何而來、亦沒有方程式可循的。我不能排除AI弄出一首動聽樂曲的可能性,但起碼目前未能,我亦不願看見有那麼一天。

至於歌唱的環節,其實早在AI面世之前,用數碼科技製作音樂的技術已很先進,歌手演唱時的瑕疵如走調走拍子等,都可用電腦程式清除掉,當然,若出錯的幅度太大,修改出來也難免有斧鑿痕。而在AI年代,不要說「執整」,只要AI能收集足夠數據,它可以用任何一個歌手(不論在生或去世)的聲線來唱任何一首歌,而且全無瑕疵。只可覆製和模仿,到目前為止,AI仍無法創造出一把能觸動人心的「新」聲音。我最近在小紅書刷到一個博客,不時上載一些熱門歌曲的翻唱版,有幾首是不知名的歌手用極高難度的高音域演唱,感情澎湃,技術上無械可擊。歌手的聲線像刀郎但肯定不是他,所以有理由相信那是個AI歌手。

作家郝景芳新作《銀河學院》的後兩冊內容,有過半是借助AI寫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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