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談藝術時,我們談些甚麼?│譚紀豪

ARTCAN即將舉行年度活動,選出去年值得關注的藝術家及作品。聖誕假期窩在家中,整理這一年看過的展覽單張和表演場刊等,也想盤點出個人認為的最佳,卻竟陷入更深的思考:「當我們談藝術時,我們談些甚麼?」 .

從不認為自己是藝評人,不會技術分析掛在展廳牆上的一幅畫,或懸於音樂廳穹頂的一首樂曲;我只是個藝術愛好者,想與作品背後的靈魂對話,感應那些難以用語言描摹的情緒和哲思。

早前在台北故宮博物院看蘇東坡《赤壁賦》,沿卷軸慢行時不自覺憋住了氣息,看到最後一句「不知東方之既白」我長嘆了一口氣,那是當時唯一可抒發情緒的方法。我看到的不只是一幅傑出書法作品,甚至超越了文賦的本質,它承載着一個藝術家經歷半生坎坷而悟出的大道,讓一個人的私語成為所有人的共鳴。

年初去深圳看鹽田千春展覽,年底在首爾看金昌烈回顧展,我看到一個人和一個民族的苦難。鹽田被病魔所纏,多番掙扎也逃不出命運的羅網,索性以死神為題融入創作。金昌烈以大學時期經歷的韓戰作底色,以水滴代替眼淚,用漢字筆觸劃出傷痕,傳遞出豐富個人情感與文化內涵。

初夏的敦煌之旅並不只有壁畫上千年顏料的絢麗,而是一群匿名畫匠的信仰與執着。那時他們手持燭火,將對佛國的嚮往一筆一劃刻進石壁,千百年後我們走進洞窟通過圖畫與他們對視。人類對美好的嚮往和對信仰的堅守,始終未變。

舞劇《天工開物》和《垂虹別意》,分別取材自明代發明家宋應星和畫家唐伯虎的人生故事,讓我看到命運如何摧毁一個人,然後又成就了他。西九帶來法國夏約宮國家舞蹈劇院的《無涯之軀》,直通攀岩者和雜技人的內心,探討恐懼與勇氣;亞藝無疆上演韓國背景的《櫻桃園》,示範契訶夫悲喜交集的矛盾如何跨越時空仍能共鳴……這些都是我2025年「藝術地圖」的高光。

當我們談藝術時,常以為自己在談技法談學派,談批判談隱喻,談文化談哲理,拋開這些觀念,我們談的其實是藏在深處的自己。當你被某件藝術作品觸動時,試着把這份觸動和自己的人生片段關聯起來,便能從藝術照見自己,將零散感受梳理成更清晰的自我認知。(IG: @tamkeiho)

鹽田千春被病魔所纏,多番掙扎也逃不出命運的羅網,索性以死神為題融入創作。

《赤壁賦》不只是一幅傑出書法作品,它承載着一個藝術家經歷半生坎坷而悟出的大道。

金昌烈以大學時期經歷的韓戰作底色,以水滴代替眼淚,用漢字筆觸劃出傷痕,傳遞出豐富個人情感與文化內涵。

古人將對佛國的嚮往一筆一劃刻進石壁,千百年後我們走進洞窟通過圖畫與他們對視。

更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