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時間:12:00 2026-09-20
對某些創作人而言,AI是可怕的產物,會取代創作者的工作。但在傳統電影體制打滾超過廿五年,身兼編劇、導演、監製三職的劉浩良,認為AI電影跟正式拍攝沒太大分別。
AI只是提供了「如何做」,但決定做甚麼,都是人構思的;最終是否值得做,都是人的判斷,「所以它沒有想像中可怕,只要懂得運用,會很好用。」
劉浩良最近憑首部動畫作品《屯門大戰天水圍》,入選香港數碼娛樂協會舉辦的第三屆「明日動畫─人工智能輔助動畫製作支援計劃」,更在作品展中榮獲「評審之選」獎項。

訪問劉浩良導演的那天,他正忙得不可開交,跟一大班編劇、電影創作人埋頭苦幹,趕着完成劇本。貴為導演、監製的他,因為是編劇出身,始終放不下筆,對創作非常着迷。他說童年生活平凡,愛上創作全因三本小說,「小時候到姨姨家拜年時,見到三本衛斯理小說,她借給我看,讓我感受到看故事的樂趣,就對我人生造成很大影響。後來有機會見到倪匡叔我也感謝他。」
自此劉浩良沉迷書海,看遍各大名著,並由喜歡閱讀漸漸發展到寫作,「初中時已看了很多小說,自覺對寫作有點天份,直至老師將我的文章拿去參加比賽,最終贏了一排鉛筆,就發現原來寫字可以賺錢!我開始投稿賺稿費。」但他沒有成為小說家,又牽繫到另一本書,「中學時到北京窮遊,同學的阿姨給了我一本《電影辭典》,看完後已對電影着了迷,加上以前中學附近就是麗宮戲院,經常逃學去看戲!原來電影比我想像的更多,升大學時便選了傳理系的電影科。」

鬥天份鬥努力
劉浩良知道「入行」必須要行多步,「想做一件事一定會找到方法,當年編劇協會有一個編劇班,那時我覺得這個班沒甚麼作用,但會讓我識到人,最後確實因此渠道入行。」及後他第一個參與的電影計劃,最終雖然拍不成,但認識林超賢導演,成為了其團隊一分子,還製作了時下年輕影迷推崇備至的電影《走投有路》。劉浩良說:「我學習到的是,儘管去做吧,雖不知甚麼時候會成功,但不做就永遠不會成功。」
劉浩良於千禧年間入行,當年的年輕編劇,如今都是電影界中流砥柱,也是香港電影編劇家協會的戰友,「在千禧年入行的有一個同學會,有陳詠燊、郭子健等等,那時以為電影已經最差,沒想到有更加差的時候。」這廿多年間,其筆下作品非常多,也跟過很多大名鼎鼎的導演合作。從對方身上,他學習到的不是甚麼技巧,而是對工作的態度,「那時曾跟過爾冬陞、杜琪峯、李仁港等導演。試過已經工作到很晚,但走的時候,爾冬陞還在寫稿,他已得過那麼多金像獎,但他仍比別人勤力。所以,鬥天份之前,先要鬥努力吧!」
另一個深刻體驗例子是,他與大導杜琪峯及銀河映像團隊合作,拍攝《三人行》,「我們日以繼夜地度了兩三個月,有次編劇游乃海說『未度夠』,我非常震撼!日日度都可以『未度夠』?他說,電影就是『死度爛度』,而他真的做到。為何銀河映像如此厲害?因為他們從不放棄每個構思的機會。」


本土的傳承文化
擔任編劇十多年後,劉浩良終於有機會做導演,「到有一刻你寫完劇本,看見導演那樣拍時,你開始懷疑『真的是這樣拍嗎?』,那就是時候做導演了。當年要做導演好難,沒有人相信你、給錢你拍,而我第一部戲《衝鋒車》,正是講你不相信我,但我會做到的故事。」劉浩良往後漸漸執導更多電影,也成為監製幫助新導演。
在公職上,他曾任香港電影工作者總會副會長、香港電影編劇家協會會長,亦是現任香港電影發展局委員。問到他為何樂於抽空擔任多項職務,他直言:「香港電影有一個文化非常好,就是前輩幫後輩。例如我拍第一部電影時,莊文強在現場看到,之後有一日,他叫我上他辦公室,上了三個小時的導演課。所有前輩都是這樣無私地幫助人,所以今天有新導演拿劇本來,我一定會看,前輩幫過我的,我一定要還給下一輩。」


最近他首部動畫作品《屯門大戰天水圍》,以AI輔助完成,並獲得「評審之選」獎項。對於這位出身自傳統體系的電影人來說,卻是非常珍貴的體驗,「部分人對AI電影都有個誤解,我經歷過一次,其實跟正式拍攝沒太大分別。我要拍一個場面,都要設計場景、劇情、服裝、有視覺風格及構圖,我要準備很多東西才可以生成。用文字描述再變成畫面,但都有個『抽盲盒』的過程,AI第一下生成的不一定合適,甚至要抽很多次,到錯了,又要再調整,花的時間跟正式製作差不多。」
他直言,AI絕對幫助到真人電影的製作,也是他今次的最大收穫,「動畫其實要很準確,因為一切都可操控。但真人我們只是拍素材,即使有指令,演員也不會百分百地呈現我們心中所想,要靠後期剪接去拼貼說故事。」
怕AI不如怕沒觀眾
他續說:「其實AI的不確定性,竟然跟真人電影差不多。正因為我有真人電影的拍攝經驗,就知道怎樣修改,反而變得更有趣。放到真人電影上,跟老闆見面除了交劇本,還可以生成一段影像,讓投資方知道這是甚麼回事。AI沒有想像中可怕,只要懂得運用,它是很好用的。」
如今電影市道不佳,他絕對切身感受到,「曾有一位老闆講,以往電影怎樣起跌他都不怕,觀眾不喜歡這類型,我們可以拍另一類型,因為相信觀眾仍在。但今天已不肯定,觀眾還在嗎?這是從未見過的危機,確實要想些方法,吸引觀眾入場。」

面對前所未見的困難時刻,劉浩良是個務實派,知道必須落手去做才能走出困境,「鄭保瑞導演講過,香港電影如果變成興趣班就『大鑊』,所以我希望盡量先開戲,大家有工開,先活下去,再找自己有興趣的題目。以前說十個項目九個失敗,現在可能傾五六十個,才有一個成事。但怎知道下一個是否第五十一個呢?仍是要做,不要想太多。」
確實,在訪問期間,他背後正有一隊人在努力寫劇本。訪問完畢,他也要急加入其中。對於這份熱情,他從未冷卻,「我真的很幸運,很早就知道自己想做甚麼,加上拍攝這件事太好玩了,為何要放棄呢?甚至覺得拍到死的那天很幸福。」
創作人新出路
劉浩良是AI的支持者,作為創作人,他認為AI提供了一個新出路,讓大家都能說出腦海中的新奇故事,「例如中國現在很火紅的AI短片《我一生最大的罪,是把人寫成了妖》,有些值得講的故事,是可以用AI這個方法講,這些故事值得在世界上存在,短片的形式也接觸到更多人,也排除了『沒錢製作』的藉口,再天馬行空的東西都可以做。」


至於他本人的得獎作品《屯門大戰天水圍》,會於二〇二六年數碼娛樂領袖論壇播放,對於他這位電影人而言,是極大的鼓勵,「明日動畫這計劃很好,一開始我完全沒想過是做動畫。經歷了這件事,我更了解動畫也多了一個渠道及創作方法,如果不是AI,我就沒有這個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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