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仍然認得你的溫柔 | Serena Yau

出席完同事的入伙派對,余初琳乘搭末班港鐵從柴灣返上環的家。乘客寥寥無幾,她走到一個無人車卡,坐在椅子最邊旁的位置,將喝得微醺的頭靠在玻璃檔板上。

等待列車開出,初琳望見車門上方的路線圖表,漫憶起唸中學時,每天要乘坐還未改稱「港鐵」的地鐵,貫穿整條「港島線」,從柴灣的補習社返回上環的日子。

往來間,她不知不覺記住了車站的次序:柴灣、杏花邨、筲箕灣⋯⋯金鐘、中環、上環。那時候的「港島線」全程只有十四個車站,與初琳戴着的手鏈,上面鑲扣的翡翠珠子粒數一樣。

其中沒有巧合,是當日送手鏈給初琳的「他」說,這代表每一站都有他的陪伴。

「他」是初琳補習班上的同學。因為同年同級,兩人就被安排在同一時段補習。唸女校的初琳,就這樣在校外有了一個異性同學。大家原先甚少交流,隨着相處漸多,加上補習後都要乘搭地鐵回家,便由生疏客氣,慢慢親密稔熟了。

從柴灣到「他」要落車的天后站的車程上,他倆會研討功課作業,會交換校園八卦,會互訴青春心事。好幾次談得忘形,「他」錯過天后站,便陪着初琳到上環才折返。

當功課太多或臨近考試,補習後無力閒聊,初琳會拿出discman,與「他」一人戴一隻耳機,在車中並坐分享鄭伊健的歌。

那不長不短的耳機線,不止拉近了他們的身體,也連起了兩顆驛動的心。終於在某一程車上,列車剛駛離太古站的月台,「他」牽起初琳的手,成了她的初戀男友。

圖示上的「港島線」簡單筆直,不似這對小情人的生活有轉折。會考之後,初琳原校升學,「他」轉修設計。這意味「他」不會再來補習班,以後補習完了,地鐵裏只有初琳的身影。

看出初琳心裏失落,就在那年暑假結束前,「他」送了這一條有十四顆翡翠珠子的手鏈給她。為初琳戴上時,「他」情深的說:這些翡翠珠子就是我,每一個站也會陪着你。

初琳聽得感動,甜甜地依偎着「他」,一粒算作一個車站的數計。在「他」溫暖的臂彎裏,初琳相信這段情像扣成一圈的手鏈般,永遠也不會完結。

可惜愛情這列車,幾多對能同乘至終站?至於「他」因何先下車,多年過後初琳亦模糊了,朦朧的初戀與被廢用的儲值票一樣,早就化作回憶的情懷。獨剩那條翡翠珠子手鏈,始終陪着初琳。

「嘟、嘟、嘟、嘟」,車門跟隨訊號合上,列車留下柴灣不顧,投向下一站的懷抱。

被酒精壓得漸重的眼皮,終給微擺的車卡搖下。但初琳的指尖,卻熟悉的捻數起手鏈上的翡翠珠子;柴灣,杏花邨,筲箕灣,西灣河⋯⋯

數着數着,初琳回到還未叫作「港鐵」的地鐵,在仍裝掛着波波扶手的車廂裏,和「他」相擁到上環。

一卡車廂,載過人也載過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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