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屆花甲,留了一頭長髮,龔志成笑說仍然「癲得起」,由埋首創作到策劃統籌為他人作嫁衣裳,享受人生不同階段,有音樂就好。

音樂裏的自由 西九文化區管理局當代表演藝術主管龔志成

更新時間:16:31 2022-10-05
發佈時間:16:31 2022-10-05

龔志成手臂有兩個紋身,一個是女兒五歲時畫的老虎仔,另一個取材自一首他喜歡的詩。「我拉小提琴,舉起手拉弓就會見到。」一頭灰白長髮、已屆花甲之年的龔志成,說時一臉古靈精怪,他指老虎仔代表開心,另一個圖案看似葉子掉進洞裏,帶點孤獨,有喜有悲,像人生,也像音樂。十四歲開始,他已下定決心,視音樂為終身的追求。

「是音樂救贖了我。」由專注個人創作到統籌街頭音樂會,以至加入西九文化區管理局,負責音樂藝術策劃,人生不同階段,龔志成同樣享受,「香港有許多才華洋溢的年輕樂手,希望可以透過策劃音樂活動,讓更多人有機會看到他們的演出。」以西九為舞台,由「自由野」到「自由約」等音 樂活動,以至即將舉行的「自由爵士音樂節」,都可以讓不同的人,享受音樂裏的自由。

「不懂音樂也可以來音樂節,各適其適,自由本應如此。」自由爵士音樂節,是西九文化藝術區的旗艦盛事,今年第四屆遇正香港放寬檢疫限制,復常之路見曙光,一連五日的音樂節,規模是歷年之冠,更首度擴展至香港故宮外的大草地舉行。「除了爵士樂,仲有生活市集,希望參加的市民,不單可以聽音樂,還可以享受美麗的環境和現場氣氛,共享自由空間,讓爵士樂也可以成為親子活動。」負責統籌歷屆音樂節、西九文化區管理局當代表演藝術主管龔志成說。

 

龔志成的手臂有兩個紋身,一個是女兒畫的老虎仔,另一個取材自一首他喜歡的詩,象徵人生的喜與悲。
龔志成的手臂有兩個紋身,一個是女兒畫的老虎仔,另一個取材自一首他喜歡的詩,象徵人生的喜與悲。

 

「過去兩年受疫情影響,最驚險是有一年再加埋打風,以為搞不成。」幸好每次都化險為夷,無怪 他總說「危機有時也可以是轉機」,「疫情下,海外樂手無法到港,反而可以專注本地爵士樂手, 花心思統籌不同類型的合作,希望擦出新火花,樂手做自己的音樂,永遠最得心應手,但我的原則是,不要只做自己專長的東西,亞洲爵士樂手都有自己獨特性格,可以走得更遠。」

加入廣東話歌詞的Jazz Fusion、結合古典、搖滾及爵士聲音的原創音樂,龔志成強調這些東方元素,並非穿唐裝或拉二胡彈奏般表面,而是更深層次的文化底蘊。「東方人和西方人在情感表達上很不同,中國人重視孝道,西方人講求獨立自主。」成長不同,面對的掙扎亦不同,將不同的價值觀和人生經歷摻進音樂,創作出代表自己和這個城市的音樂,他慶幸過去十幾年,愈來愈多出色的年輕樂手投身創作,也造就愈來愈多年輕觀眾,真正百花齊放。

 

過去兩年,音樂節受疫情影響,外國樂手來不了,龔志成乘機專注推廣本地樂手。
過去兩年,音樂節受疫情影響,外國樂手來不了,龔志成乘機專注推廣本地樂手。

 

公共空間變音樂廳

「早於七十年代,玩爵士樂的主要是外國人,到了八十年代後期,才開始有本地爵士樂手,最具代 表性的當然要數Ted Lo(羅尚正)和包以正,是本地爵士樂界的殿堂級,雄霸多年,直到十二、三年前,開始有一班年輕的爵士樂手出現,一部分由歐洲回流香港,一部分是透過網上自學,這批樂手形成新的潮流,是現時香港爵士樂發展的最大動力。」

古典音樂訓練出身,七九年赴美國讀音樂和作曲的龔志成,畢業後回港,第一份工作是在演藝學院 教書,「聘用我的不是音樂學院而是舞蹈學院,現在回頭看,反而覺得是天大的好事,因為可以跳 出固有框框,協助設計新的課程,要重新學習舞蹈史,由零開始,設計以音樂結合舞蹈的課程。」 他形容這三年,對他往後的創作極為重要。

「擴闊了視野,讓我知道喜歡音樂不一定只停留在音樂層面,可以結合不同元素,有更多火花。」 開荒後功成身退,他決意走出學院象牙塔,探索更多不同的可能性。八七年,他與本身讀視覺藝術 的彼得小話( Peter Suart )組成二人實驗樂隊「盒子」,早年已引進多媒體,將音樂結合戲劇和文 學等不同元素,創作另類前衛演出,在當時的音樂界引來注視。

 

十四歲已下決心以音樂為終身追求,龔志成說,小時候搬到城市居住時很憂鬱,是音樂拯救了他。
十四歲已下決心以音樂為終身追求,龔志成說,小時候搬到城市居住時很憂鬱,是音樂拯救了他。

 

「最記得第一場演出是在藝穗會,之後的創作亦作不同嘗試。」與編舞家、劇場導演及表演藝術家 合作,作品先後在日本、古巴、紐約、倫敦、柏林及威尼斯發表及演出。人生上半場,以自由身專 注各類音樂創作,龔志成形容那些年「窮亦樂」,很自由,直至〇九年,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與 香港藝術中心合作統籌舉辦免費街頭音樂會,他不諱言,這個企劃,成為他人生的轉捩點。

「街頭音樂會的成功,令我有了新看法,觀眾以至樂手的反應,令我覺得自己可以多做一點,帶來 一點改變。」當時香港對公共空間的討論熱切,他提出使用藝術中心對出的空地舉行音樂會,罕有 把音樂帶進公共現場,「策劃要看大環境,我不再是一個單純的觀眾,要協調和包容我個人不喜歡 的音樂形式,我的角度這不是妥協,而是要取得平衡。」

 

自由爵士音樂節,是西九的旗艦盛事,今年遇正放寬檢疫限制,復常之路見曙光,規模是歷年之冠,更首度擴展至香港故宮外的大草地。
自由爵士音樂節,是西九的旗艦盛事,今年遇正放寬檢疫限制,復常之路見曙光,規模是歷年之冠,更首度擴展至香港故宮外的大草地。

 

街頭音樂會大受歡迎,一做八年多達四百場演出,由藝術中心門外的小空地,逐漸擴展到不同社 區,同時舉辦工作坊,訓練年輕的音樂人。龔志成直言,不同的角色,讓他學懂以不同角度思考問 題,而最重要的是,支持有才華的樂手發揮所長,讓他找到音樂創作以外的意義,「香港其實有許 多才華洋溢的年輕樂手,我希望可以透過策劃音樂活動,讓更多人有機會看到他們的演出。」

將音樂帶到街頭甚至社區,拉近藝術與觀眾的距離,鼓勵表演者與觀眾打成一片,他不諱言,加入 西九後統籌的系列活動,正是這種精神的延續,自由和自主,是社會的核心價值,也是創作出好音 樂的重要養分,不可或缺。「我本身讀古典音樂出身,十九世紀的價值觀,音樂總是高高在上,這 實在很可惜,古典音樂是好接近人的音樂,為何只放入華麗音樂廳?」

二〇一五年,龔志成獲邀加入西九文化區管理局,負責音樂藝術策劃的工作,由一年一度的「自由野」,到長達七星期的「自由約」,見證西九過去七年的變化,「西九的環境,比藝術中心門前的 空地更大,可動用的資源也更多,以維港為背景,引入包括舞蹈在內不同的藝術形式,是音樂也超 越音樂。」隨着「自由約」和「自由野」愈來愈受歡迎,二〇一九年,他策劃舉辦第一屆「自由爵 士音樂節」,希望再下一城。

人生方向從小已定

「音樂救贖了我,希望其他人都可以找到它。」父親開辦館,媽媽是家庭主婦,生於小康之家,對 上還有兩個哥哥,他形容父親雖然傳統,卻又是自由主義者,支持子女做喜歡的事。「我好幸運, 父母讓我做喜歡的事,大學選擇到美國讀音樂,從不感到壓力,所以到自己做父親, 女兒選擇讀電 影,我都支持。」十四歲已矢志以音樂為志業,龔笑言年輕時覺得理所當然,到大學時反而有很多 反思,會問自己為何會對音樂那樣着迷。

「未來我希望創造多一點空間,重新再創作音樂。」六十一歲的龔志成笑自己仍「癲得起」,享受 不同的人生階段,創作好、做統籌好,只要與音樂有關就好。

 

父母讓龔志成自由選讀音樂,到自己做父親,女兒選讀電影,他亦全力支持。
父母讓龔志成自由選讀音樂,到自己做父親,女兒選讀電影,他亦全力支持。

 

西九的包袱

近十年,來自本土的生力軍,讓不同類型的音樂創作百花齊放,但龔志成承認,作為西九音樂藝術 策劃,他背負的「西九包袱」確實沉重。「有些年輕人覺得西九屬於建制,抱敵視眼光,拒絕參 與,但我的角度是,政府的資源都是公帑,屬於普羅大眾,我們更加要看清楚這些資源是否用得恰 當。」深信自己的工作有意義,在西九走過七年之癢,他說希望能與年輕人一齊成長和進步。

「時間可以證明一切,好多年輕人由之前抗拒,到現在愈來愈多人開始改觀和接受。」第一屆「自 由爵士音樂節」,時年二〇一九年,社會動盪不安,龔志成不認為是「生不逢時」,「生命總是有 周期起跌,對於創作人來說,愈多衝擊,可以激發的創造力就愈大。」喜歡音樂又喜歡讀歷史的他 這樣總結:「我兩個哥哥都是研究歷史,我自己對歷史都好有興趣,所以對很多事都不會太失望, 亦不會這麼容易失去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