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圈的世界,靚仔靚女多不勝數,看得多了,似乎也習以為常。但近來發現,社交平台上的素人,越來越多皮膚細滑、臉蛋細小、五官精緻的面孔。原來現在的平均標準,已經提高了這麼多?難怪面容焦慮,在現今社會這麼嚴重。
我也曾看過幾個覺得美若天仙的名人,後來經過搜尋,看到網上被翻出來的整容前後對比照。那一刻確實有點反感:原來不是天然的。
但後來認真想想,又覺得自己其實沒有必要這樣反感。畢竟,天生的底子都要「有返咁上下」,才有可能變成如今的樣子。更何況,化妝、打針、醫美、整容之間的界線,現在好像也越來越模糊。整容對我來說,一直是一件很掙扎的事。有一點想嘗試,但一想到將來要持續「維修」,又怕張臉有一天會饅化,始終還是卻步。
最近追看的日本劇《假面美顏》,正正就在討論整容這個題材。劇中的外科醫生沼田文,原本相信醫生的工作是救命,對美容整形抱有很強的抗拒;另一位美容外科醫生遠山凜,卻相信「美」本身也可以成為拯救一個人的力量。兩人的價值觀衝突,成為整套劇的重要主線。
其中一幕我覺得很有意思。一位末期癌症的婆婆,希望在生命最後,為自己來一次徹底的改變。沼田文很反對,認為病人現在最需要的是醫學治療。但另一邊卻提出一個很直接的問題:「誰說醫美不是一種治療?」
這句話令我停了一下。
我們很容易把醫療和美容分開:生病了,是治療;覺得自己不夠漂亮,則是虛榮。但如果一個人每天因為自己的外貌而自卑、不敢見人,甚至連工作和戀愛都受到影響,那種痛苦又真的只是「愛靚」嗎?
我最近也在看一本書《神經的可塑性》,書中提到一項關於外貌與自我感受的研究:參與者以特技化妝,在臉上畫上一道明顯的疤痕,然後帶着這「疤痕」去面試。但在面試前,那道疤痕其實已經被偷偷除掉了。換句話說,面試官看到的,是一張沒有疤痕的臉。可是,參與者並不知情,仍然以為自己臉上帶着疤痕,因此在面試中變得不自信。
這個例子帶出,真正影響我們的,未必是臉上的那道疤,而是我們以為別人看見了那道疤。我們會低下頭、避開眼神、少說話,甚至預先認定別人不會喜歡自己。最後,別人還未有任何反應,我們已經先否定了自己。
所以,如果一個人真的因為自己的外貌而痛苦,我們憑甚麼叫他「接受自己」?
我們很常說,做人最重要是自信;又說不要活在別人的目光裏。但老實說,我們每一個人多少都在意。有人每天花很多時間化妝,有人健身,有人減肥,有人做醫美,也有人選擇整容。
改變自己,未必代表討厭自己。有時候,一個人只是希望有一天照鏡時,可以少一點嫌棄,多一點自在。所以現在再問我整容對不對,我好像沒以前那麼抗拒了。或者真正需要被治療的,不是我們身體上某一個部位,而是那道別人看不見,自己卻一直帶着的疤。

改變自己,未必代表討厭自己。只是希望有一天照鏡時,可以少一點嫌棄,多一點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