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容身 | 黃心穎

近日社交平台上關於「狗」的討論越來越多,包括「人寵共融計畫」、虐待動物,以及狗咬狗、狗傷人的新聞,不同立場爭論不休。看着一篇又一篇的貼文和留言,我甚至認真考慮過刪掉社交平台。

但後來我想通了:與其逃避不順眼的聲音,不如學會面對不同意見,也調節自己。希望大家多一點理性,去理解一些原本以為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以下想分享幾件我親身遇到的事。

我經常帶兩隻狗去的大公園對面,有一間車呔舖。附近一個倉庫「執笠」後,遺下了一隻原本用來看門口的狗,叫「黑妹」。幸好車呔舖的人願意收留她,讓她留在店裏。我們每天遛狗,都會看到她響亮地吠叫,偶爾又好奇地走過來,跟我的狗狗互動。

黑妹從小習慣在街上自由走動,經常在路上徘徊。有一天,我丈夫遛狗時打電話給我,說剛剛聽到黑妹一聲慘叫,懷疑她被貨Van撞到。我立刻拿起家裏的動物急救包,跑到車呔舖。到達時,黑妹已躺在地上,呼吸急促,雖然身上沒有明顯傷口,但情況明顯不妙。後來從閉路電視看到事故一刻—車輛在斜坡上高速駛過,直接撞向黑妹。那個畫面至今仍很深刻。我眼看着車呔舖的人把她抱上車送往診所,那是我最後一次見黑妹。

一兩年後,我又在同一區遇到兩隻小狗。第一次見到牠們時,牠們可愛地跟着一位女士;幾天後再遇見,卻發現牠們已獨自在街上走。我停車把牠們抱起來,剛好遇到停車場保安,才知道牠們屬於附近一個貨倉。

我把牠們送回去時,忍不住提醒主人:「狗仔自己行到咁遠,好危險。」他卻只是淡淡地說:「佢哋成日都係咁。」

一個多月後,我再次遇到這對兄妹。這一次,哥哥拖着後腿行走,下身在地上磨擦至出血。我當時哭了出來:好地地的狗BB,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我問主人發生甚麼事,他說可能是被人打。這一點我無法確認,但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想辦法幫牠。我和姐姐找了相熟的動物義工,也自費買了一些物資。幸好哥哥還年輕,最後慢慢好起來,重新可以走路,雖然仍然一拐一拐。義工其後亦成功說服主人帶牠們去絕育。

我們不時前往探望,幫牠們抹身。慢慢地,牠們多了留在貨倉辦公室,少了在街上遊蕩。也許牠們少了一點「自由」,但至少比隨時在馬路上遇到意外安全。每次經過這條路,我都會默默祈願:車輛不要駛得太快,狗仔不要再在路上。

我也試過和一班朋友到狗場做義工,幫狗狗洗澡。只是幾個小時,已經讓我們累透了。後來才更明白,那些長年累月付出的動物義工,有時要在深夜趕去救援,面對受傷嚴重、滿身污糟,甚至血肉模糊的動物,還要花自己的時間、金錢和心力照顧牠們。那份辛苦,不是做幾個小時義工可以想像的。我真心佩服。

寫這些,不是想說所有人都必須愛狗,只是不希望人們被分成「愛狗」和「仇狗」兩邊。很多事情不一定非黑即白,也不一定只有兩個選擇。即使立場不同,我們仍然可以先放下對立,看看眼前的問題,想一想有沒有一個彼此都能接受的共存方式。

地球從來不只屬於我們。動物不一定要成為每個人的寵物,但也不應該因為人們的不喜歡,就失去活下去的空間。

希望有一天,不只是黑妹,也不只是那兩兄妹,而是每一種生命,都可以有一個安全、安穩的棲身之地。

動物不應該因為人們的不喜歡,就失去活下去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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