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算法的厲害,就是看了一條關於化妝的影片,然後所有關於化妝的影片和廣告便開始塞滿整個版面。久而久之,我的時間也被這些短片悄悄騎劫了。
除了驚覺原來很多素人可以這麼精於化妝,我也常常對那些「化妝前、化妝後」的對比讚歎不已。同一張臉,經過眉毛、眼線、陰影、腮紅和唇色一層一層修飾,竟然可以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樣子。
昔日流行黑、幼、細的畫眉,後來轉而追求比較柔和的粗眉、平眉;到了現在,又流行自然、淡色,甚至帶點凌亂感的「野生眉」。眉毛還是那兩條眉毛,卻因為年代不同,有了完全不同的標準。
有時候看到一些幾乎改頭換面的化妝,也會替她感到辛苦。化妝品一層又一層地覆蓋在臉上,還要戴上有色隱形眼鏡、大眼仔,黏上上下假眼睫毛。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接近心目中的「美」,原來也可以付出不少時間與力氣。
但其實,人對「美」的追求可以去得很遠,而且並不是現代才有的事。
在中國,從約十世紀開始,小腳逐漸成為女性美的一部分。女性以布帶長期束縛雙腳,使腳部變得扭曲、變形,甚至影響日常行走,為的就是追求所謂的「蓮足」—一種與女性身份、婚姻和美態緊密相連的審美標準。
據記載,17、18世紀的威尼斯女性會把有毒的顛茄汁液滴進眼睛,使瞳孔擴大,以追求當時認為迷人的大眼效果。明知道有毒,卻仍然願意冒險,只為了讓眼睛看起來更美。
到了愛德華時代,女性則以另一種方式改造身體。當時流行S形輪廓,女性會穿上bust improver,利用蕾絲、金屬及支撐骨,將胸部托高、突出,同時把腰部收窄,塑造當時理想的身形。這些帶來束縛甚至不適的衣物,卻成了通往「美」的工具。
而在日本部分流行文化中,微微突出的犬齒(yaeba)曾被視為可愛、親切的特徵,甚至有人接受美容牙科服務來製造這種外觀。今天的我們卻花錢把牙齒弄得整整齊齊,生怕有一點不規則。
維多利亞時代更加令人意外。當時肺結核盛行,疾病造成的消瘦、蒼白皮膚、紅潤雙頰和鮮紅嘴唇,竟然被部分社會階層浪漫化。這種被稱為「consumptive chic」的審美,把原本象徵疾病的病弱、憔悴,變成一種令人羨慕的外貌。有人甚至主動追求這種纖瘦、蒼白的「病美」形象。
今天看來,這些做法令人難以想像,但對當時的人而言,卻可能代表着符合社會期待的「美」。美從來不是一套固定的標準。它會受到階級、婚姻、文化、時尚、科技,甚至疾病的影響。某個時代認為美麗的東西,下一個時代可能覺得奇怪;今天我們認為自然的外貌,幾百年後也可能成為另一種歷史冷知識。
濾鏡、醫美、塑身、整牙,以及社交媒體不斷複製的「標準臉」,或許也正在悄悄告訴我們:眉毛應該是甚麼形狀,眼睛應該有多大,鼻子應該有多挺,臉應該有多小。
我們以為自己在選擇「美」,但其實,我們會不會只是在選擇一個時代教我們喜歡的樣子?

美從來不是一套固定的標準,會受到階級、婚姻、文化、時尚、科技,甚至疾病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