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Netflix推出的紀錄片《致命撞擊：青春情殺案》（The Crash）引發不少討論。這部講述年輕女子蓄意駕車撞牆，引致男友與友人喪生的案件，本身已足夠令人心寒，但比起案件經過，更令我感到悚然的，是片中某些細微畫面。
在紀錄片最後，鏡頭訪問正在服刑中的Mackenzie Shirilla——穿着得體、化着濃妝，髮型set成一個極為時髦的高髮髻，神情平靜地對着鏡頭說話。那一刻，我有點錯愕。
因為我對監獄，尤其外國監獄的印象，一直非常單一：橙色囚衣、狹窄空間、簡陋床鋪、不遠處便是廁所，每天只有極少戶外活動時間，以及稱不上美味的三餐。那是一種被徹底剝奪個人性的生活。
所以最初，我甚至以為只是節目拍攝需要，監獄方面酌情安排，讓她稍作打扮接受訪問。直到後來發現，不少觀眾也對她「在囚卻依然亮麗」的模樣感到疑惑，我才開始認真了解美國監獄文化。
有曾經進入過Mackenzie所在監獄的人分享，美國不少監獄設有commissary system，即監獄福利商店制度。囚犯可以透過帳戶金錢購買個人物資，包括食物、日用品、文具、衣物、化妝品，甚至可以購買放置在床邊的小型電視。
此外，監獄亦提供免費醫療與大學教育課程，部分女子監獄設有美容訓練課程，囚犯之間會互相set頭、美甲。換言之，只要具備經濟支持或外界資源，即使身在牢獄，也未必完全失去維持外在形象的能力。
更令人意外的是，美國不少監獄的日常運作，與亞洲人想像中的「坐牢」有很大落差。許多服刑人士每天起床後，便可在監獄範圍內自由活動、健身、看電視，甚至參與各類課程。部分監獄亦會向囚犯提供tablet，支付月費後可用來串流音樂與電影，亦能與家人進行視像聯絡或文字溝通，某種程度上已接近現代化的遙距探監模式。
當然，她們依然失去真正的自由，但這種生活狀態，已與我們對「牢獄」的傳統想像截然不同。即使身處高牆之內，社會裏那套消費文化與階級差異依然延續。監獄並未抹平差異，只是把既有的社會秩序，濃縮進另一個封閉空間。
而《青春情殺案》最令人不安的地方，也正在於此。鏡頭中的Mackenzie Shirilla，不像傳統意義上的「罪犯」，反而更像一位仍然活在社交媒體世界裏的年輕女生。這反差固然刺眼，但更令人不適的，是她所呈現出的「未被中斷的日常感」。畢竟，她是奪走兩條年輕生命的人。
我明白，監獄本身其中一個目的，是幫助犯人更生，因此教育課程、技能培訓與心理支援都值得支持。社會若完全放棄更生制度，只會帶來更長遠的問題。但當監獄內的生活仍然可以維持相當程度的日常性時，我們也難免會追問：它究竟還剩下多少懲罰與阻嚇功能？
美國不少監獄設有福利商店制度，囚犯可以購買個人物資，包括食物、日用品、化妝品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