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你也曾有過這樣的體驗，正當走在一條陌生的街道，突然間一種如電流般的熟悉感穿過全身。腦中彷彿有個聲音篤定地說：「這一個地方，我曾經來過。」甚至連接下來誰會轉頭、窗外的鳥會如何飛過，你彷彿都瞭然於胸。這就是腦神經學中的既視感（Déjà Vu），據研究統計，超過三分之二的人都有過這種神秘瞬間。
對於這個現象，通常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解釋路徑。一種是來自穿白袍的腦神經科學家，他們說這是大腦的「故障」，認為這可能是大腦記憶系統暫時性的錯亂，將當下體驗誤判為過去記憶。
另一種來自馬鳴菩薩等佛教聖哲，唯識學告訴我們，這或許是靈魂深處的「備份」被意外讀取了。當科學的顯微鏡遇上佛學的望遠鏡，也許正能窺見關於記憶與時間的迷人真相。
在科學看來，既視感證明了感官的不可靠。它是一個錯亂，一個大腦試圖合理化混亂訊號時產生的幻覺。然而，如果我們換上佛教唯識學的透鏡，這個錯亂就成為了一個功能。
唯識學將人的意識分為八層，最深層的第八識名為「阿賴耶識」（Alaya-vijnana）。它像是一個容量無限的「雲端硬碟」，或者是宇宙的黑盒子。我們生生世世所有的經歷、起心動念，都會轉化為數據，儲存在這裏。如果當下的某個氣味、光線或氛圍，意外地與阿賴耶識中沉睡已久的某顆種子發生了共振。過去的數據流就會在那個瞬間，衝破潛意識的堤壩，湧入表層意識中。
所以科學說那種熟悉感是「假的」，源於大腦貼錯了標籤；而唯識學卻說那種熟悉感是「真的」，因為雖然場景不同，但那個情緒的內核、那個業力的頻率，都是你曾經歷過的。我們感受到的不是畫面的重演，而是生命課題的重修。
我們習慣以為記憶是身後的一條長路，漸行漸遠。但既視感提醒我們，記憶可能是一個包圍着我們的球體。過去從未真正過去，它們只是潛伏於內心之中。我們的生命經驗遠比表面意識所知的更為豐富。
每一次似曾相識的瞬間，都是深層意識與表層意識的短暫相遇，提醒我們自身存在的深邃奧妙。既視感也是我們偶然窺見時間真實面貌的瞬間，在那個偶然的剎那，過去與現在同時並存，驗證了時間的非線性本質。
《馬鳴菩薩曼荼羅》，日本鎌倉時期13世紀，美國明尼阿波利斯美術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