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抉擇 | 水 歌

在維也納美景宮,有着一幅名為《帶有魯道夫皇儲半身像的靜物》的畫作。這是一幅嚴謹而精緻的作品,畫面中描繪盛放的花卉、整齊疊放的軍服、書籍與文件,以及皇儲魯道夫那尊嚴肅穆的半身像。

該畫由畫家雨果•夏勒蒙所作,藉以致敬並紀念驟逝的奧地利皇儲魯道夫,所有的物象不僅展現了有序的榮耀與隱晦的哀傷,亦內斂地濃縮了帝國的震驚與情感記憶。但也有人這麼評論道,正是這份「完美的秩序」,讓人感到窒息。這幅畫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展示了一種被精心設計、不容許絲毫偏差的命運。

魯道夫皇儲的一生,是典型被安排的皇室一生。其父親法蘭茲•約瑟夫一世是責任與體制的化身,母親茜茜公主雖嚮往自由,卻無力改變兒子的命運。魯道夫從出生那一刻起,就不是為了成為「自己」而活,而是為了成為「帝國的繼承人」而活。所謂「充實且正確」的人生,究竟是應為了滿足外界的期待,還是實誠遵循着內心的召喚?

如果說魯道夫是屬於被困在皇宮裏的命運,那麼在遙遠千年前的東方,另一位王子悉達多,也就是我們熟知的釋迦牟尼佛,則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悉達多太子同樣擁有被安排得太完整的人生。他的父親淨飯王為了讓悉達多成為轉輪聖王,甚至刻意屏蔽了世間的老、病、死、苦,試圖用極致的奢華與快樂將他留在皇宮內。然而,悉達多選擇了出走。他跨越了皇宮的高牆,不是為了逃避責任,而是為了追尋生命的終極解答。

在佛教的視角中,世俗眼中的權力、財富、名聲皆是無常。魯道夫畫像中那些象徵榮耀的靜物,也確實隨時間推移,消逝於浩瀚的歷史煙塵。

回到今日生活的洪流裏,我們是否仍太過執著於將人生填滿?是否太過在意要把自己擺放得像那幅靜物畫一樣整齊?或許真正的生命,不在於被安排得天衣無縫,而在於那些跳脫出框架的亮點時刻。

《帶有魯道夫皇儲半身像的靜物》畫面雖美,卻是靜止的死物,生命更應當是流動的存在。與其追求被安排的完美,不如試着像悉達多一樣,勇敢地推開那扇虛掩的門,去看看牆外的生老病死,去尋找那個不被定義、真實存在的自己。畢竟,人生不是用來展示的靜物,而是一場需要親自去體驗的真實修行。

《帶有魯道夫皇儲半身像的靜物》,雨果•夏勒蒙,1890年,維也納美景宮。

《太子夜半踰城出家》,3-4世紀,巴基斯坦國家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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