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一起飛去 | Serena Yau

洪鷹,一個有點土的名字。但洪鷹本人卻不在意,因為他知道父親學識少,這一定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名字啊!

確實洪爸爸讀完小學便輟學,投身社會幫補家計了。60、70年代的香港,這也稀鬆平常,飯都吃不上,還唸甚麼書。

所以輟學後,洪爸爸老實的在一間辦館工作,沒想過重回學校。反正抬罐頭、搬汽水、擔油送米的工作,要的是體力,不是學識。在日復日的抬、搬、擔、送裏,洪爸爸養了父母,娶了老婆,育了兒子。40歲那一年,他算算積蓄,毅然從退休的事頭手中頂承了辦館,自己當上老闆。

如此大半生守在辦館,就似那些每日飛來舖頭門前尋食的麻雀,附近一磚一瓦、一樹一草瞭如指掌,可外面的世界呢?

偶爾生意閒時,洪爸爸會倚傍浸滿汽水的冷水櫃,在摩打的白噪音裏,仰望唐樓間留出來的一小片天空,神遊在電視機裏看過的美國大峽谷、埃及金字塔、法國凱旋門等等風景名勝。直至陳師奶來幫襯要兩罐「豆豉鯪魚」,他環遊世界之旅才結束。

要親身遊覽這些地方,對洪爸爸來說是奢想。身為家中唯一經濟來源,積穀防飢為先,有餘錢亦留來以備不時,哪敢出行花費?為了家庭,他甘於當隻沒遠飛過的麻雀。

然而,他並不希望兒子像他一樣。給兒子取名「鷹」,就是想他能如鷹般翱翔,縱遊遠飛。為此洪爸爸更向街尾擺地攤的「玉器梁」,買了一件雕着展翅高飛,寓意「鷹揚萬里」的雄鷹翡翠吊墜,作為兒子的滿月禮物。

這一份期許,洪爸爸只是私藏心裏,沒有向兒子說過。或許人如其名,又可能是身上的翡翠吊墜潛化,洪鷹從小「志在四方」,學校每有遊學外訪活動,必請求父親讓他參加。兒子能增廣見聞,洪爸爸那些存下來以備不時的辛苦錢,亦用得其所了。

洪鷹也乖巧懂事,愈是見多識廣,愈覺自己無知,求學更是用功,最後還拿着獎學金赴笈海外,不用父親操心。

學有所成的洪鷹現在是一名「地理攝影師」,長年周遊列國。除了背着相機,洪鷹更想帶上父親同往那些他曾幻遊過的名勝,只遺憾洪爸爸身體已不宜遠行。於是洪鷹每到一處,總戴着自小不曾離身的飛鷹翡翠吊墜拍照記錄,再跟父親分享,像是告訴他,飛鷹這次飛到哪裏遊歷。

「爸,這裏是智利的利馬,照片拍的是『納斯卡線』,是不是很壯觀呢?明天我就會轉飛秘魯的馬丘比丘,到時也拍照片給你看!」聽過兒子的語音訊息,洪爸爸架上老花眼鏡,細心欣賞照片。

靠倚着幾近絕跡的冷水櫃,在摩打不穩定的白噪音中,麻雀坐上展開了寬大翅膀的雄鷹背上,遊觀世界。

雄鷹遨翔天空,懷着的是一份怎麼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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