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地橋樑 極地探險專家張偉賢博士

更新時間:12:00 2026-07-19
發佈時間:12:00 2026-07-19

在幾乎與冰雪無緣的香港,孕育出一名享譽國際的冰川學家。出身基層的張偉賢博士,一步步踏上極地探索之路,成為歷史上首位華人極地嚮導,更於二○二五年榮膺「世界十大傑出青年」。他在香港讀大學,之後往俄羅斯修讀極地海洋研究,再在加拿大深造並取得冰川學博士學位。

身兼冰川學家、極地探險專家及社會企業家,在極地工作十多年,張偉賢始終心繫香港,近年致力向青年推廣極地科研,以自身經歷證明,即使出身基層,同樣能走向萬年冰川、連接世界。

 

張偉賢是史上首位華人極地嚮導,並於二○二五年榮膺「世界十大傑出青年」。
張偉賢是史上首位華人極地嚮導,並於二○二五年榮膺「世界十大傑出青年」。

 

在公共屋邨長大的張偉賢,坦言起步點極為平凡,背負的是一般基層家庭最現實的生活期望。童年時那篇「我的志願」,沒有宏大夢想,更與後來的科研和極地遠征風馬牛不相及,「家人最常鼓勵我的,是將來要找一份穩定、有較好收入的工作,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質素。最早的夢想,可能只是希望有天走出香港,看看外面的世界。後來才明白,原來『探索世界』不一定只是旅行,也可以是科研、教育、探險,甚至是一種改變社會的方式。人生的轉變不是突然發生,而是一步一步由很現實的生活需要,慢慢走向更大的使命。」

在浸會大學修讀體育與康樂管理的學位,卻意外地成為張偉賢日後征服冰川的基石。「很多人以為體育及康樂管理與冰川學、極地科研沒有直接關係,其實這對我後來的工作非常重要。在浸大讀書時,學到人體結構、運動創傷、營養學、活動策劃、風險管理和團隊管理。這些知識在極地非常實用,因為極地工作本身就是一種高風險、高體能消耗、高壓力的長期戶外工作。例如長時間滑雪、拉雪橇、面對低溫、睡眠不足和身體受傷,都需要理解身體如何運作,也需要知道怎樣管理疲勞和風險。而且,當時也有副修地理,令我用更科學的角度理解自然環境。」

 

張偉賢擁有不少技能,曾於二○一八年以獨木舟穿越格陵蘭冰川。
張偉賢擁有不少技能,曾於二○一八年以獨木舟穿越格陵蘭冰川。

 

締造科研里程碑

張偉賢於二○一五年創立一間極地科研及遠征顧問公司,堅持「實地監測」親自深入偏遠極地,以第一手印證衛星和電子模型數據的真確性。過去十多年,張偉賢在加拿大建立首個冰川物質平衡監測網絡,透過結合歷史航空攝影測量與現代大地測量技術,成功製作出橫跨一九五八至二○二四年的冰川變化詳細報告,為全球海平面評估及因紐特社區水資源規劃,提供重要基準數據。

此外,他更開發出融合Sentinel-2光學影像與機器學習的衛星數據融合方法,精準估算出北極地區的雪線高度。「決定攻讀冰川學博士,是因為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對社會有更大影響。做前線探險者時,看見很多震撼的畫面:冰川退縮、海冰變薄、極端天氣增加、野生動物受到影響。可是慢慢發現,單靠『我看見了』是不夠的。社會需要科學數據,需要長期觀測,需要證據,才能理解這些變化的嚴重性。我希望成為由一個到達現場的人,變成一個能夠把現場轉化成知識與證據的人。」

 

二○二四年在格陵蘭考察時,半夜遇上極光。
二○二四年在格陵蘭考察時,半夜遇上極光。

 

二○二○年帶領華裔學生前往南極考察。
二○二○年帶領華裔學生前往南極考察。

 

二○二二年,張偉賢獲美國探索者協會評為「全球五十大最具影響力探險家」。
二○二二年,張偉賢獲美國探索者協會評為「全球五十大最具影響力探險家」。

 

二○二二年,張偉賢獲美國探索者協會評為「全球五十大最具影響力探險家」,他認為這個榮譽並不只是個人獎項,而是一座橋,「亞洲一直有很多優秀的人才,但在極地探險、冰川學和高緯度科研領域,亞洲面孔仍然相對較少。我希望這代表的不是『我一個人成功』,而是世界開始看見亞洲探險者、亞洲科學家也可以在全球極地議題中發聲。希望自己能成為一條橋樑,把亞洲、香港、年輕人和國際極地科學連接起來。真正的影響力不是一個排名,而是能否令下一代相信,原來我們也可以走到世界盡頭,也可以參與改變世界的科學。」

張偉賢的極地科研工作與在社會上的倡議,雙重深耕下,為他贏得國際學術界與遠征界的高度矚目。除了先後獲選為英國皇家地理學會會士、國際北極科學委員會會士及加拿大皇家地理學會會士外,他更於二○二五年帶領第四屆國際北極研究規劃會議(ICARP IV)重點研究小組,協助制定國際極地科研議程。同年榮膺「世界十大傑出青年」,印證其貢獻已超越傳統學術範疇。

香港有很多資源

名成利就,他選擇將目光投向下一代,創辦「亞洲青年探險導師計劃」(AYAMP),致力將科學知識普及化。身為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他有着極深的體會,「走得越遠,反而越看見香港的可能性。香港是一個很小的地方,沒有冰川,沒有極地環境,但香港其實有很多資源,可以參與國際氣候議題。氣候變化是沒有邊界的,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極端天氣,最後都會影響不同地方,包括香港。」

 

Wilson於二○二二年在 Explorers Club Symposium上獲得EC50獎。
Wilson於二○二二年在 Explorers Club Symposium上獲得EC50獎。

 

今年六月, Wilson特別回港出席浸大校園第十屆傑出校友獎頒獎典禮。
今年六月, Wilson特別回港出席浸大校園第十屆傑出校友獎頒獎典禮。

 

他續說:「香港有資金、有國際網絡、有大學、有科研人才,也有很多聰明和有行動力的人。如果我們願意把這些資源組織起來,香港其實可以在國際氣候行動、極地科研、可持續金融、教育和公眾溝通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夢想與責任之間

張偉賢希望大家不要認為極地離香港很遠,所以與我們無關。「事實剛好相反,越遙遠的地方,越能提醒我們地球是一個連在一起的系統。香港很小,但可以連接很大的議題。世界比我想像中大,而人的可能性也比自己以為的大。我常常提醒自己:真正限制我們的,很多時候不是出身,也不是距離,而是我們是否敢想像另一種人生。」

身兼學者、探險專家與社會企業家,張偉賢在夢想與家庭責任之間取得平衡,是他一直修行的課題。「年輕時,可能比較想證明自己,想走得更遠,想突破別人對香港人、亞洲人、基層學生的想像。但走得越遠,就越明白,夢想不應該只是個人的成就,也不應該變成逃離家庭的理由。真正成熟的夢想,是能夠同時承載個人使命與家庭責任。」

 

張偉賢曾寄住格陵蘭家庭三個月,與當地孩子結成好友。
張偉賢曾寄住格陵蘭家庭三個月,與當地孩子結成好友。

 

張偉賢希望自己追求的,不只是「我完成了甚麼」,而是這件事能否令家人生活更好,能否令他們為我安心,能否為社會帶來更大的價值。「家人希望我找到穩定工作,改善生活,這個期望我一直記得。所以我不會把夢想和責任看成對立。相反,我會提醒自己:今天去極地、做研究、做教育、寫書,不只是為了自己,也是希望有天能回饋家人和社會。平衡不是每天都做到完美。有時候也會內疚,因為工作太忙、離家太遠、陪伴家人的時間不夠。但我相信,只要不忘記自己為誰努力,這條路就不會失去方向。」

見證帝企鵝之死

在極地漫長考察與地面實測中,張偉賢曾目睹無數震撼心靈的畫面,其中一幕更是他至今無法釋懷的氣候求救訊號,「二○一五年,在威德爾海海冰工作期間,看見帝企鵝在極端環境下死亡。因為氣候變化不再是圖表上的線條,也不只是科學報告裏的數字,而是生命在你眼前消失。」

 

張偉賢在極地經常與企鵝結伴工作。
張偉賢在極地經常與企鵝結伴工作。

 


張偉賢現正籌備一本著作,「希望透過這本書,把極地帶回香港和亞洲。不是只講一個人如何完成冒險,而是講一個香港孩子如何由基層出發,走到世界盡頭,再把那裏的訊息帶回社會;分享連接冰川與城市,連接科學與生活,連接個人夢想與社會責任,也連接亞洲與北極。因為氣候變化沒有邊界,極地發生的事情,最後也會回到我們每一個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