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好人 醫管局急症科統籌委員會主席蕭粵中

在公立醫院擔任急症室醫生已三十多年的「醫管局急症科統籌委員會」主席蕭粵中，曾協助兩公立醫院開設急症室服務，新冠疫情期間，曾帶隊到武漢撤離逾千港人。

一直站在救人最前線，他自覺人生最大成就不是救過多少災、救過多少命，而是按父親教誨，做一個有責任的好人。

父親的遺訓已傳承到蕭粵中兩名正在澳門讀醫的兒子，自己退休在即，仍盼望把救人的使命傳遍香港，做到急救可以是任何人，甚至若此生能見到香港訂立「好人法」，他人生就無憾了。

不少醫生都是自小立志做醫生救人，蕭粵中卻是誤打誤撞入行。他在坪石邨長大，父親是塑膠廠工人，母親為車衣女工，小時候他也在家幫手拼合膠公仔幫補家計。蕭粵中小學考過全級第一，班主任鼓勵他選讀皇仁書院，但結果還是派了第二志願的公立工業學校。

蕭粵中本來打算在工業中學讀商科，未來做會計師，但中學班主任建議他讀科學，他不但聽從，還在中六會考考獲六科A，被中文大學拔尖修讀醫科。醫科實習後他想做骨科醫生，當時瑪嘉烈醫院只有一個骨科位，但他面試失敗，上司建議他先去急症室待一待，到有位時再申請去骨科。誰想到，這麼一待就是三十年。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東區醫院開設急症室，九二年畢業的蕭粵中就在鄧肇堅醫院急症室，遇上第一位「伯樂」劉楚釗醫生，跟隨劉籌辦東區醫院急症室。至九八年調職到北區醫院，目的又是做急症室開荒牛，這次蕭粵中遇上改變他一生的鍾展鴻醫生。鍾是當時北區醫院急症科部門主管，給蕭很多學習新技術的機會，奠下了蕭在心臟急救方面的專業與熱誠。

任消防處醫務總監

二○○九年蕭粵中升任顧問醫生，並有緣出任消防處醫務總監，開始要公立醫院與消防處兩邊走，並維持了十多年。如今蕭粵中雖然已出任鄧肇堅醫院急症科部門主管，經常要在區內幾間醫院（包括長洲醫院）往返工作，但他沒有放下消防處的使命。他仍雀躍地說，今年三月聯合國會派員到香港對消防的特區應急救援隊考察，通過評核就可獲世界衞生組織框架認證，成為世衞名下的中型應急救援隊。

蕭粵中不諱言其救人心志是當醫生後才變得熾熱且堅定，但行醫多年難免會有遺憾。他記得○九年前搶救過一位約三十歲的男人，對方在深夜送抵急症室前已喘氣嚴重，抵達時唇已變藍色。蕭知道要盡快提供生命支援，當時病人不斷掙扎，並說「我不來醫院，我寧願死」。

蕭救人心切，擬立即為病人插喉時，對方心臟停頓了。蕭立即轉為進行心肺復甦，「平常做急救，很少會『搓』一個多小時，但結果我搓輸了，那時心很噏。明明來到時仍識講嘢呢。」蕭續說，作為急症科醫生，雖然明知會有搶救無效的個案，但那次實在很不開心，反問自己是否做少了甚麼，可以怎樣改善？其後經解剖得悉該男子患有心肌病，以當時情況來說，可謂返魂乏術。

蕭粵中承認，「急症科醫生的生活，就是每天與死神拉鋸，『搓輸』是常見。」但同樣令他難以忘記的，還有一名十一歲孩子個案，「孩子從八樓墮下，相信是自殺，送院時仍能說話。面對這個傷者，那時我發覺很無助，孩子手腳都斷了、盆骨骨裂、內出血、肺創傷，急救可做的都做了，但還是眼睜睜的看着其狀況變差，最終救不了。」

不讓自己麻木

蕭粵中強調：「醫生也是人，我們不應該完全麻木。」守在急症室裏，他常檢討一個命題：「把病人送到醫院才救，其實已經遲了，應該送院前已能急救。」他甚至把這個理念投放在自己的興趣上。二○○一年他開始參與賽跑，先是十公里，到○五年跑首個全馬。之後他與數位愛跑步的醫生創立「醫護任何人」，這是個在馬拉松賽事中的自願性醫療支援隊，由醫護人員組成，跑衣背部有識別標記，旨在賽道上為有需要的跑手提供即時心肺復甦等急救服務。

二○一三年在科學園舉行的十公里賽中，他突然發現賽道中有一名中年人躺在地上，他趨前查問，對方簡單說抽搐，但蕭查看後發現不對勁，男子開始無脈膊及呼吸，必須要即時做心肺復甦，正因為賽事有救護員及其他醫生參加，「夾手夾腳一齊搓」，救護車一到「即電」（使用自動心臟除顫器進行除顫電擊），令昏迷男子的心跳恢復過來。事後男子的妻子輾轉很多途徑終於聯絡上蕭粵中，無非就是為了送他一個感謝座。

蕭粵中至今已跑了六十二個全馬，其中三個是今年一月跑的，目標是未來五年內集齊一百個全馬。蕭粵中的終極人生目標，是社會更健康安全，心願是全民皆兵，有人就救。

為了推動「醫護任何人」，蕭當消防處醫護總監時可說出盡六壬。他數年前參與拍攝多條宣傳片，包括與歌手劉以達一起扮光頭，戴墨鏡彈結他唱歌，又扮唐僧，但最出位是袒胸露兩點出鏡，示範如何做心肺復甦。當年友儕都笑他犯不着那麼拋頭露臉，但蕭粵中說：「我反而覺得只要幫到人，改變到事情， 我不介意這樣做。」

好人要二誠

退休在即，蕭粵中常想香港的急救還欠甚麼，「與亞洲區的組織交流時，看到外地很多公眾急救都超越了香港，例如急救是新加坡中學的必修課程，日本更早在小學便推行，香港在這方面已經『輸晒』。」要推動急救，蕭相信要自小做心態培養。此外，新加坡及日本亦早已設立送院前心臟停頓個案資料庫。他說有了數據才能找出不足之處，但香港仍未有數據庫。

內地也比香港先進，蕭說內地近年已推行「好人法」，即是《好撒馬利亞人法》（Good Samaritan Law），為施行急救者提供免責保障，減低助人者的顧慮。蕭粵中希望有生之年可看到此法在香港實施。

究竟在蕭粵中眼中甚麼是好人？蕭說，父親教他要做有責任的好人，他心中的好人， 最基本是不要做壞事， 也要有「二誠」，即對人要保持真誠，對事要保持熱誠。「這是我對自己的要求，也是我心中的好人的要素。」這也是蕭粵中的筆名。

曾急救沙士病人 險中招

蕭粵中三十多年的急症室生涯經歷過沙士及新冠兩大疫情，〇三年正期待小兒子出生的蕭粵中，突然要接收來自深圳的美籍沙士病人，期間自己險中招。

該美籍患者是一位幼稚園教師，在大使館協調下直送香港救治。按原定計劃病人由落馬州過關應送往屯門醫院，怎料因途中突然病情惡化，過關後最近的是北區醫院。蕭粵中於是臨危受命接收病人，並即時決定由自己負責救治，只留一名護士長、一名護士及一名健康助理，其他人全面撤離急症室。

「當時病人已插喉，我們想幫他泵氧，但泵極肺都不脹，原來他爆了肺，遂緊急調整做開胸治療。其實替沙士病人揼氣及開胸都是傳染性很高的醫療程序，急症室當時未配置最高規格的防疫設施，但我們幾個為救人都很投入，那刻也不識怕。可惜是病人最終救不了。」

尤幸當日負責救治的醫護都沒有受感染。蕭稱，始終急症室永遠都是守門口，即使再有如沙士那年般突如其來的新傳染病病人，他都是會那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