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時間:12:00 2025-11-30
現在流行講轉軌道,一般人一生可能只有一兩次這樣的工作抉擇,蘇麗明卻是例外。她在去年擔任社區文化發展中心(CCCD)總幹事前,已經遊走過多個行業,先後做過傳媒、出版、設計、印刷工作,亦曾在國際玩具品牌身居要職,管理逾百人的團隊。每一行本來都可穩守在安全圈,她卻喜歡跳出框框,「可能我個人貪心,鍾意接受挑戰啦。」
蘇麗明所說的挑戰,也許包括在每個職場崗位,都是為了今日的文化工作鋪路。今天,她擔任一個專為基層及弱勢人士提供接觸藝術的機構主管,因為她認同「人人可藝術的宗旨」,這是機構的使命,也是蘇麗明一直潛藏的願景。

蘇麗明在玩具品牌Mattel做行政工作時忙得不可開交,但她還會用工餘時間在香港印刷業商會聯同香港專業教育學院(觀塘分校)任教。閒時喜歡繪畫的她,曾去美國習畫兩星期。直至疫情前,蘇麗明毅然辭去Mattel的工作,在黃大仙開畫室,教小朋友繪畫,可惜受疫情衝擊,教班課程大受影響,最終無奈結束了畫室。但就在那時,蘇麗明遇上了CCCD。
突然當上文化機構CCCD的決策人,蘇麗明形容看似突然,其實種子一早萌芽,「當年我在理工設計系主修平面設計插圖,畢業後獲引薦在《兒童日報》任職,輾轉再到九十年代很出名的文化藝術雜誌《越界》當美術總監;加上我在理工時已玩話劇,亦先後擔任過沙田話劇團和新域劇團的行政工作,因此認了很多藝術界的朋友,包括後來的CCCD總幹事莫昭如。他計劃退休時,問我有沒有興趣接手?我早年已經知道社區文化發展中心是一間在地區藝術領域的龍頭機構,辦過很多具國際視野的活動。想了一陣子,覺得自己都想接受挑戰,看看能否承傳這裏的文化理念。」
蘇麗明坦言,接任總幹事的崗位,另一個願景是想再復興我城的文化氛圍,「九十年代,香港文化環境發展非常蓬勃,由舞蹈、話劇、中樂等演出,都像雨後春筍地出現,所有文化表演都急促發展。那時剛畢業的我,適逢其會吸收了很多文化養份。近年文化生態經歷過上上落落,特別是社會運動後,很多事情都像推倒重來,除了政府重點推動的文化活動之外,其他文化機構都面對不少挑戰。」

有錢冇錢 一樣辦活動
CCCD於二〇〇五年成立,屬非牟利慈善團體,二〇〇八年起長駐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 (JCCAC),不斷引入及發展不同的社區藝術,以發展共融舞蹈、Touch Art、社區音樂及戲劇、SAORI、與世界各地的藝術家合作為目標。有帶領觀眾穿梭大街小巷、深入淺出認識地區的街頭劇、也有放置一部部編織機在中心內,讓少數族裔的婦女來學習自由編織,讓她們擺脫一切煩惱,可以暢快地學習及編織自己喜歡顏色的頸巾,讓她們重拾自信。
由畫室轉入商界,又輾轉成為一個藝術機構的總幹事,蘇麗明清晰知道自己的職責,「我必須要訂立藝術項目的方向;其次是要尋找贊助項目的資金。」雖然賽馬會是其中一個撥款來源,她坦言,現今世代的文化機構多了,變相成為競爭者,不同撥款機構的準則也變得嚴謹,有些還指明,要這個藝術項目先獲得商界支持,才會考慮撥款,又即使成功申請,資金也相比十年前大減。
因此蘇麗明的職責,一方面要令CCCD更為公眾認識;另一方面,也要在活動政策和執行上更靈活變通,「有錢(資源)自然可以做多些;做多些才可以搵到錢(資源),這是雞與雞蛋的問題。現時環境下,恒常的資助不會突然間增加,有錢當然好,其實冇錢一樣可以做好多事。」

藝術不應該高高在上
上任一年,最令她欣慰的,是今年九月舉行「第三屆香港國際共融舞蹈節」。共融的意思是:在台上演出舞蹈的表演者來自不同背景,有廣為人知的舞者,也有失明失聰、智障人士,亦有銀髮翩翩的長者,只要有跳舞天份的人,都不會因外在因素而不能享有藝術表演的機會。蘇麗明說:「我沒有減少表演者的數量,即使今年的資金比去年少了,但規模做得更大,選址容納四百人,在西灣河文娛中心劇院舉行,我把工種拆細,找了很多義工幫手,有些照顧者家庭如樂意都有幫手,我們主要做統籌工作,整個活動自覺辦得很成功。」

CCCD的創會理念,是相信人人可以參與、創作和享受藝術。蘇麗明稱藝術不應該是高高在上,在生活上不同面向都可以帶來藝術。「好像市民去一些地標式的雕塑打卡,已經是參與社區藝術的一分子,大家看得多了,欣賞水平自然會提高,從而又提高生活文化水平。」她說以前教授設計時,常會舉一例子,「問同學覺得山區農村是否有藝術品?事實山區小孩經常會用廢置物件去做鞋,甚至椅子,這是否都是設計品?是否都可看作藝術?」
藝術是應該要為人民服務,可說是她一直相信的事情。「我以前經常問學生,覺得設計師是否便可以隨意自我發揮?其實做設計,基本上是為老闆服務,並非是我行我素。」蘇麗明深感過去在不同行業的經驗,都有助她現在做文化推廣的工作,「我會形容自己是一位社區藝術從業員。」
像她所講,以前是客戶服務,現在做文化推廣,為社區服務,初心不變,滿足感卻增加,「我們一直都去發展共融舞蹈,旨在讓不同能力人士都可透過舞蹈發展所能,亦打破一般人對舞蹈及身體的概念。當看到一班不良於行的人士,原來坐在輪椅上都可以跳舞,他們臉上流露的滿足感和喜悅,是真的令我很感動。」

重拾繪畫話劇興趣
個人生活上,蘇麗明也是身體力行,實行處處是藝術的態度。她丈夫也是文化工作者,共同話題自然離不開生活藝術,曾經擔當過不同劇社幕後人員的她,拍拖勝地固然離不開入場欣賞舞台劇。
蘇麗明很喜歡繪畫,疫情前開的畫室雖結業,現時仍在CCCD舉辦繪畫班,並結合了藝術治療的方向。訪問這天,她還帶來三本自己創作的兒童繪本,其中一本關於海洋保育的主題,「這個也是人人可藝術的展現,我教人繪畫,都是鼓勵人們首先要拿起畫筆,無論畫了甚麼,都要愛上自己的作品。」藝術原來可以親民,蘇麗明自身也是透過繪畫,連結社區文化、歷史、個人的關係。


深入民眾的藝術路向
蘇麗明對於社區藝術及共融藝術教育,有很清晰的發展方向,她遵循CCCD多年來從外國引入不同種類的民眾戲劇,社區文化發展方法和技巧到香港,另外她會秉承多年來一直扎根於石硤尾及深水埗區,定期舉辦文化旅遊如「行行重行行」。
而共融藝術及殘疾人士的創作,可說是她的重中之重。她會復辦「觸感藝術節」,透過觸摸而意會到的藝術,讓失明人士的才能展現,也讓一般觀眾以觸感去欣賞藝術。她同時在籌劃一系列的聾人藝術計劃,聾人電影欣賞、微電影拍攝、聾人戲劇,聾人舞蹈等,讓社區文化共融展現於不同生活層面。
還有很多推廣共融舞的工作坊,讓不同能力人士有機會學習寶萊塢舞、泰國舞、肚皮舞等機會,蘇麗明說:「我們有一個為輪椅人士設計的『共生舞』,讓他們在輪椅上也可展現舞姿,我覺得這個好值得做,他們值得被人看見,也是自己做這份工作的推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