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時間:12:00 2026-09-03
曾協助索羅斯狙擊英鎊和掀起亞洲金融風暴、被華爾街視為最偉大宏觀交易員之一的傳奇對沖基金經理德魯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上周公開撰文嚴厲批評美國財長貝森特入市回購美債、操控債息是「極大錯誤」。貝森特在索羅斯的量子基金做交易員時是德魯肯米勒下屬,親睹他和索羅斯當年如何洞識英國政府守不住的防線,然後在對手最脆弱的時刻出手擊潰英鎊。
然而當官後面臨相似困境,貝森特卻屁股指揮腦袋,背棄自由市場規律,換來「師傅」德魯肯米勒警告干預債市等於曝露財政部企圖守住的底牌,只會惹來炒家不斷沽長債測試政府底線。真正解決問題的方法是整頓四十萬億美元的龐大聯邦債務、改善赤字,否則任何對抗經濟基本面的干預都「注定失敗」。

特朗普兩大財金官員貝森特和新任聯儲局主席沃什,都與金融大鱷索羅斯的頭號猛將德魯肯米勒淵源甚深,除了貝特森在量子基金做過對方下屬之外,沃什亦當過德魯肯米勒離開量子基金後成立的杜肯家族辦公室的合夥人兼顧問,二人長期緊密合作,每年更獲得逾一千萬美元的巨額顧問費。
因此,當德魯肯米勒上周撰文公開批評貝森特指揮財政部動用數十億美元回購美國長債是極大錯誤時,不但震驚華爾街,還被視為昔日師徒的「決裂」。


美國通脹居高不下,加上聯邦債務突破四十萬億美元,以及日本為支撐瀕臨崩潰的日圓匯價被逼沽售美債,導致美國長年期國債孳息不斷攀升。面對國債危機和美元霸權搖搖欲墜,沃什因受制於聯儲局鷹派委員而難以減息,他自己則明言反對量化寬鬆印銀紙,因此救市壓力幾乎落在貝森特身上,《彭博》形容他已成為「數十年來干預金融市場最積極的財政部長」。

救市難扭轉經濟基本面
本月中,當美國三十年長債孳息率衝上五點三三七厘,貝森特突然命令財政部將十至三十年期國債的單次回購規模,由二十億美元大幅提高至最少四十億美元,一度短暫壓低長債的孳息率,之後卻無以為繼,反映干預行動無法對抗宏觀經濟的基本面。
德魯肯米勒指出,財政部加碼回購長期國債,是由「流動性管理」越界至「價格管理」,實質上是人為干預美債的孳息率。美國長債孳息抽升,背後原因是通脹率長期處於百分之三至四水平,以及聯邦債務突破四十萬億美元,單是一年的淨利息開支已超過一點一萬億美元。

德魯肯米勒認為,當長債孳息率因基本因素上升,會導致按揭利率和政府的融資成本同步上升,是美國財政失衡的代價,這個代價會透過債息上升傳遞給美國政府和政客,從而逼使他們正視財政問題,財政部人為壓低債息,只會拖延真正的財政改革。
另一方面,當市場認定財政部打算守住特定的長債孳息率水平(例如今次美國三十年長債升至五點三三七厘),每次當債價下跌、債息逼近該水平時,都會變成炒家對財政部決心的測試,令干預規模陷入不斷擴大的惡性循環。真正解決美債危機的方法,是整頓龐大的聯邦債務和改善赤字,否則任何對抗經濟基本面的干預都「注定失敗」。

狙擊大師看穿黔驢技窮
德魯肯米勒的警告份量十足,不僅因為他是貝森特的「師傅」,更因為他當年協助索羅斯狙擊英鎊和亞洲貨幣時,都是透過洞識宏觀經濟層面的死穴,然後在對手最脆弱的時刻出手,與現時美債面對的根本問題幾乎如出一轍。
一九九二年貝森特剛加入索羅斯的量子基金,便參與索羅斯與德魯肯米勒狙擊英鎊一役。當時英鎊與歐洲匯率機制掛鈎,惟英國經濟陷入衰退,需要減息刺激經濟增長,但受掛鈎機制所限,英國政府一直勉強維持英鎊匯價。
索羅斯和德魯肯米勒看到機會,於九二年九月十五日突然大舉沽空英鎊,英倫銀行為捍衛匯價,將基準利率由十厘大幅提高到十五厘,又先後在市場大量掃入英鎊,惟英國的經濟基本面根本無法承受超高利率和虛高匯價,英倫銀行的干預難以阻擋英鎊跌勢,最終英國政府宣布退出歐洲匯率體系,讓英鎊自由浮動貶值。
索羅斯和德魯肯米勒此役大獲全勝,一鋪勁賺逾十億美元。如今貝森特這位老上司忍不住破口大罵,只因他看穿美國政府同樣黔驢技窮,愛徒的干預無法從根本解決美債危機。

金融風暴幕後總指揮
德魯肯米勒作為索羅斯旗下量子基金的首席投資策略師,二人於一九九七年開始聯手策劃衝擊亞洲多國貨幣,德魯肯米勒負責分析各國或地區的宏觀經濟問題,然後制定戰術,儼如幕後總指揮,索羅斯則負責拍板和建立狙擊倉位,其後觸發九八年的亞洲金融風暴。
當時德魯肯米勒發現東南亞國家如泰國、馬來西亞等的貨幣與美元掛鈎,但國內經濟基本面正在惡化,包括外匯存底不足,以及出現龐大經常帳赤字,政府卻為了吸引外資刺激經濟容許資本自由流動,曝露出典型的「不可能性三角」死穴。

一九九六年,泰國的股市和樓市已出現嚴重泡沫,外債則累積至超過一千億美元,且大部分屬短期債務,索羅斯和德魯肯米勒於是率先狙擊泰銖,又同時大舉沽空泰股和期貨,泰國遭受股、債、匯三殺,泰國央行的外匯儲備彈盡糧絕,九七年宣布放棄固定匯率,被迫向國際貨幣基金求救。
泰銖崩盤引發東南亞貨幣危機,菲律賓、印尼和馬來西亞的貨幣相繼貶值,引爆亞洲金融風暴,香港也受到衝擊。索羅斯和德魯肯米勒為首的宏觀對沖基金在匯市、股市和期貨市場全方位狙擊港元,至九八年乘着美股和日圓大跌重創港股,港府最終破天荒動用外匯儲備基金入市擊退炒家。據估計,索羅斯和德魯肯米勒在亞洲金融風暴期間勁賺了二十億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