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看了一套電影《出口成髒》(I Swear)。起初有點奇怪:為甚麼一套講妥瑞氏症的電影,會跟「罵髒話」扯上關係?沒想到,看完後竟留下這麼深的感覺。
孤陋寡聞的我,第一次注意到妥瑞氏症,是因為歌手Lewis Capaldi。2023年,他在Glastonbury音樂節演唱〈Someone You Loved〉時,受到抽動影響,台下歌迷沒有嘲笑,反而大合唱幫他完成歌曲,那一幕很感人。當時我只知道「他有妥瑞氏症」,卻不知道這個病到底是甚麼。
直到《出口成髒》。電影改編自真人真事。主角John Davidson原本是一名出色的足球門將,卻突然出現不自主抽動,甚至會說粗口。15歲時,他被診斷患有妥瑞氏症。80年代,社會對這種病幾乎沒有認知,他很快成為同學恥笑、模仿和欺凌的對象,甚至一度企圖自殺。
說實話,如果今天我在街上看到一個人身體不斷奇怪地郁動,嘴裏又粗口橫飛,我很可能也會第一時間冒出一個很不應該的念頭:「白卡?」然後默默行遠一點。正因如此,這部電影對我的衝擊特別大。
John經歷的不只是身體上的抽動,更是歧視、欺凌,甚至家人的不理解和離棄。我會為他的遭遇流淚,卻又會因他那些「錯晒 timing」衝口而出的說話而笑出聲。電影有一幕尤其難忘:John第一次見到舊同學的媽媽Dottie,明知對方患癌,禮貌地打過招呼後,卻因抽動不受控制,突然說出:「你很快會死。」
正常人聽到,大概會覺得無法理喻。但Dottie沒有這樣看他。這位精神健康護士收留John,鼓勵他找工作、建立信心。每次John發作,說出難聽的話後不停道歉,她卻告訴他:「讓我最難過的,是你一直為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道歉。要留在這個家,就不要再說對不起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患者需要的未必只是控制症狀,而是一個不用為自己道歉的地方。
妥瑞氏症主要涉及不自主的動作及發聲,而不自主說出粗俗或冒犯性字眼的「穢語症」,只出現在少部分患者身上。所以,電影表面上講的是「出口成髒」,實際上問的卻是另一件事:當一個人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我們有沒有能力控制偏見?
John最終沒有讓妥瑞氏症定義自己的人生。他成為妥瑞氏症教育及倡議工作者,到學校、警察部門分享經歷,更成立支援聚會,讓一群平日覺得自己是「少數」的人,終於有一個不用孤單面對自己的地方。2019年,他更獲英女王頒授MBE。
電影最後留下字幕,我尤其喜歡:教育、理解、接納。其實何止妥瑞氏症?面對任何我們不了解的人和事,我們都很容易先下判斷,再找原因。也許多知道一點,就能少一點誤解;多接納一點,就能讓一個原本覺得自己是世界「少數」的人,終於知道—There's a place for me.

《出口成髒》改編自真人真事,主角John經歷的不只是身體上的抽動,更是歧視、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