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點 | 黃心穎

北美的旅程,最終來到紐約—我的出生地。其實並沒有在這裏生活過,只是相隔幾年來一次旅行而已。從洛杉磯乘搭通宵航班,讓我能夠在生日當天早上抵達紐約。除了出生那一天,這是我第一次在這裏過生日。

因到達時間太早,未能辦理入住,我便獨自去嘆一杯咖啡,吃一口血橙丹麥酥。在熙來攘往的上班族人群中,幻想自己若是在紐約長大—或許會從事金融行業,或許現在會更硬朗,也許根本不會回流香港。

獨自在第五大道遊蕩,給自己一個小小的「任買」時段,當作生日禮物。對抗時差帶來的睡意,有時走進商店,忍不住坐下來,假裝和其他男士一樣,在一旁等待友人揀選衣服。每到一個著名景點,當然也不免自拍一番。

當雙腳和腰都已不容許我繼續逛下去,我便決定回酒店辦理入住。打開房門,看見酒店為我用毛巾摺成的生日蛋糕,還有老公預先安排好的花,心頭不禁暖了一下。晚上,和中學同學相聚吃飯,聊了很多。偷窺着同學在紐約生活的點滴,也在那一刻清楚知道—這座城市,其實並不太適合我。

翌日,終於和老公相聚了。他和他的樂隊來到紐約演出,作為北美巡迴的最後一站。天氣預報指凌晨將會出現歷史性的大風雪,市長宣布紐約市進入緊急狀態。幸好,演唱會最終如常舉行。冒着大風雪、用盡一切方法來到場館的每一位,真的很有心。在紐約的風雪中,一同被廣東歌的旋律包圍着,是一種特別的連結。

演唱會過後,終於可以帶老公遊覽這座城市。這是他第一次來紐約,所以我早早計劃好行程。走上布魯克林大橋之前,因天氣實在太寒冷,需要找地方休息一下,於是隨意選了一間咖啡店。走着走着,看到街道名稱—比克曼街,突然覺得有點熟悉。

出發前,老公曾建議我去出生的醫院看看,甚至探望當年替我接生的醫生。我當時覺得這個提議有點奇怪,也沒有多想,只是隨便在網上搜尋一下是否仍有那位醫生的資料。出世紙上列出兩位醫護人員的名字,其中一位有照片和相關資訊。因為我媽經常說,替我接生的醫生很漂亮,還說我和她有點相似(對不起,天下父母總覺得自己的孩子最漂亮),所以我也有點好奇。把照片給她看時,她卻說不是這一位。於是我也沒有再深究,只記得醫院的大概位置,想着有時間才順道到訪。

坐在咖啡店裏,我忽然記起那家醫院就在比克曼街上,於是打開手機的地圖搜尋。結果發現,我和它的距離,竟然只有兩分鐘的步行時間。這種巧合,實在讓人感到不可思議。老公興奮地帶着我走過去。我站在醫院門前,拍了一張照片,立刻傳給我媽。

那裏,是我人生的起點,卻又是一個如此陌生的地方。因這次臨時繞道而行而意外相遇,心裏湧現出許多難以言喻的感受。真的沒有任何一個著名景點,會比這個地方更有意義。

世界很大,我看了很多,像走了一大個圈,卻恰好回到原點—人生真奇妙。

比克曼街上的醫院,是我人生的起點,因臨時繞道而意外相遇,心裏湧出許多難以言喻的感受。

更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