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替屋企斷捨離，翻出不少幾乎全新的鞋和衣服，有些連價錢牌都還在。本來打算把它們歸類成「捐贈物資」，又順手影了幾張相，放進家人的聊天群組，看看姐姐們有沒有興趣。沒想到，很快二姐便回覆：「我要。」但不是給她自己。原來，是我三個姨甥仔女，已經可以穿着我們同碼的衣服。我看着訊息，愣了一下。他們最大的，只有13歲。
那一刻，腦海裏忽然浮現自己13歲時的模樣—瘦小、單薄，站在人群裏不太顯眼。衣服總是有點鬆，褲腳常常要摺起來。相比之下，他們的肩膀早早撐開了，身形被時間往上拉長，甚至已經可以接過我們成人的衣物，穿得理所當然。那種感覺，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一種時間被悄悄加快了的錯覺。
其實，這樣的錯愕並不陌生。有時乘搭電梯回家，會遇到一些穿着小學校服的鄰居孩子。臉孔依然幼嫩，眼神裏還藏着孩子氣，卻被安放在一副高䠷的身體上。站在同一個空間裏，我完全猜不出他們的年齡，只能靠校服去確認。
現代的小朋友，好像真的一年比一年高。後來才知道，這並不是錯覺。醫學界早已有一個說法，稱為「身高的世代上升趨勢」—意思是，在同一個族群裏，孩子的平均身高，會隨着年代慢慢往上移。不是因為人類的基因忽然改寫了自己，而是成長的條件，在不知不覺間變了。
最直接的原因，是營養。蛋白質、鈣質與整體熱量的攝取，比從前充足得多，讓孩子的骨骼有更好的發育條件。有研究指出，不同地區之間，因營養與生活條件的差異，青少年身高甚至可以相差20公分。身高，不只是個人差異，而是一面映照着社會資源分配的鏡子。
其次，是疾病少了。過去的小孩，成長過程中常要對抗反覆感染、腸胃問題與寄生蟲，身體的能量往往先用來「撐住健康」。隨着醫療進步與疫苗普及，孩子較少出現長期消耗，自然更容易把力氣，專心用在成長上。
再來，是整體生活環境的改善。家庭收入提升、居住空間改善、食物供應穩定，這些因素在研究中都與身高增加有明顯關聯。在不少亞洲地區，短短30、40年間，青少年平均身高增加了5至8公分，那幾乎是一整個世代的距離。寫到這裏，心裏忍不住輕輕一笑，真是有點羨慕。
只是，看着孩子們長得愈來愈高，心裏偶爾也會浮現另一個念頭：當身體長得這麼快，心理真的跟得上嗎？外表看起來像大孩子，內心卻仍然會為一點小事開心、委屈、失落。但我們卻常因為他們「看起來已大個」，而不自覺地提高了要求。「你都這麼高了，應該懂事了吧？」
或許，當家長忙着關心孩子們會不會再長高一點時，更需要記得—長高，是時代與環境送來的禮物；而成長，從來都需要時間慢慢完成。在這個甚麼都加速的年代，但願孩子不只長得高，也仍然有空間，好好地，當一個小朋友。
但願孩子不只長得高，也仍然有空間，好好地，當一個小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