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過九成達到臨床緩解的卵巢癌患者,體內仍殘留着掃描無法偵測的微量癌細胞,伺機再度細胞分裂導致復發。「維持治療」正是針對這個問題而設計的策略。在完成主要治療並取得良好緩解後,持續給予低毒性的抗癌藥物,長期壓制或清除這些殘存的微量癌細胞,從而延長腫瘤繼續受控的時間,及提升存活率。
卵巢癌「維持治療」主要有兩大類藥物,PARP抑制劑和抗血管新生藥物貝伐珠單抗(bevacizumab)。PARP抑制劑透過DNA修復機制殺滅癌細胞。正常細胞擁有多種修復DNA損傷的機制,其中「同源重組修復」(HRR)是修復嚴重DNA斷裂的精確途徑。約五成的卵巢癌患者帶有同源重組缺陷(HRD),最常見原因是BRCA1或BRCA2基因突變,卵巢癌中常見的其他基因突變也會導致類似的HRD效應,使細胞失去這條DNA精確修復路徑。另一種修復DNA損傷的機制是PARP蛋白。對卵巢癌的HRD腫瘤細胞,使用PARP抑制劑阻斷PARP蛋白的功能,令兩種DNA精確修復路徑同時被截斷,形成所謂的「合成致死」,即兩個各自並無致命性的缺陷同時發生,卻足以殺死癌細胞。
形成所謂的「合成致死」,即兩個各自並無致命性的缺陷同時發生,卻足以殺死癌細胞。貝伐珠單抗透過抑制腫瘤血管新生,將癌細胞鎖定在休眠狀態。化療後殘存的卵巢癌細胞會分泌VEGF(血管內皮生長因子),啟動「血管新生」。貝伐珠單抗能結合並中和VEGF,阻斷新生血管的形成,使微小病灶持續被「餓死」而無法壯大。
並非所有癌症類別都能從「維持治療」中獲得同等顯著的效益。卵巢癌之所以成為「維持治療」的「模範癌種」,在於以下幾個獨特的癌細胞特性集於一身。首先,卵巢癌對化療的敏感性極高,這意味着絕大多數患者在完成化療後,腫瘤負荷都能降至最低點,為「維持治療」提供了「微量殘存病灶最少」的理想起始條件。其次,卵巢癌的 HRD 發生率在所有腫瘤中屬最高之列(約五成),這為PARP抑制劑發揮其「合成致死」細胞殺傷作用創造了良好的機會。
第三,卵巢癌的特殊轉移模式(腹腔擴散)使其高度依賴血管新生。癌細胞沿腹膜表面廣泛擴散,形成大量微小結節,每個結節要再擴展都需觸發血管新生,因此抗VEGF藥物能在整個腹腔同時發揮阻斷作用,這在其他通過血液轉移(如肺轉移、肝轉移)為主的腫瘤轉移狀態難以複製。第四,卵巢癌的休眠期相對較長,臨床緩解後到疾病復發,平均需要十六至二十四個月。這個漫長的休眠窗口,為「維持治療」藥物提供了充足的時間逐步清除殘存癌細胞。
因此,醫生會根據各項因素為卵巢癌病人,定制「維持治療」的個人化癌症治療策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