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痴餘翠 | Serena Yau

中國人愛講「有餘有剩」,喜其有「用唔晒」嘅祝福。但正如一個硬幣有兩面,「有餘有剩」並非絕對的好,拿翡翠原石來說,能夠用得晒至係「王道」。

大家眼見各式各樣的翡翠成品,必然是原石經過去蕪存菁後的「菁」。至於原石之中有多少是「菁」可供雕製卻說不準,天生麗質的有高達90%可用;若生來有缺,或只得一、兩成有作為。總之「菁」取過後,不堪造就的部份便歸列「剩料」了。

俗語「寧為玉碎,不作瓦全」曲線表達出玉碎都有價值,於是乎大眾會一廂情願,以為身為翡翠原石的剩料亦不愁出路。

現實是一般會買賣原石的多是行家,既然份屬同行咯,怎會不知這些翡翠為何剩下?即使超荀價購入,仍要投放金錢去加工雕刻,然而先天不足,剩料經過雕刻也難提升價值,搞來搞去最終都是得個「吉」。

明擺着是賠本生意,剩料當然乏人問津,結局唯有囤積這一條路。而像我爸從事翡翠原石貿易逾半個世紀,累積下來的剩料,便擺滿一個大倉庫。

各位定會好奇,剩料直接當垃圾「斷捨離」不就乾手淨腳,何必在出晒名寸金尺土的香港找個地方存放呢?

小妹年少無知時亦有疑問,但聽爸爸及前輩們講,他們是靠翡翠吃飯,斷不能把翡翠(即使用不了)當作廢物扔掉,是以選擇存留。查實這種想法,多少反映出他們相信翡翠有靈性,同時間也表達了對翡翠感恩和尊敬的心。

或者真是翡翠有「靈」,那些年我爸機緣巧合認識了一位來自內地的園林設計師。這位設計師愛將翡翠添入他的設計裏,或是砌一面牆、或是修一個魚池、或是鋪一條小徑等等。

老爸喜聞他那些在本業裏派不上用場的翡翠剩料,能有機會在另一個舞台發亮,自然樂意洽商供應。這樣子有段時間,他的翡翠剩料轉職成了建築素材,裝飾着一個又一個庭園。

只不過咁啦,在龐大的「庫存量」前,設計師的需求只算一鱗半爪,到老爸退休時,倉庫裏的剩料還是堆積如山,愚公見到都舉手投降。

以為這些剩料會代代相傳下去時,誰知近十年翡翠原料嚴重短缺,當年的「剩料」竟也引來關注,有人縱知其質素不盡如意也大手收購,望能從中幸運尋到寶。

如此退休了的我爸及其他前輩,驚喜地在安享晚年的日子再蒙翡翠關照,於這波行情中略得小惠,真不枉他們多年來善待這些剩料,未曾當作「垃圾」扔掉。

轉念細想,「翡翠」不止幫我爸養家,待他老了仍來報劬勞,難怪他常笑稱「翡翠」是他最生性的孩子。小妹自問算係孝順女,但比起我呢位「大哥」,er……我都係返出去先嘞!

相片中的「剩料」,不過是「冰山一角」之中嘅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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