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時間:17:36 2026-05-28
電影《走出人質事件》以2010年香港旅行團在菲律賓馬尼拉發生的人質事件為藍本,電影劇情雖然更改了發生地點和人物關係,但任何香港人只要一睇,都必定知道是在講10多年前的那件悲慘往事。
電影導演兼監製、資深藝人梁鴻華與投資方代表范統及事件中的倖存者易小玲作為電影顧問,齊齊現身接受訪問,為這一套剛宣布於六月上映,即惹來不少網上負評的電影解構。
「人生常常充滿傷痛與苦難,很多人都會選擇逃避、將創傷封印在黑暗中,這樣做只會讓心靈走向枯萎。只有勇敢面對它,像火鳳凰一樣在烈火中重生,才是唯一的救贖,最佳的對應方法,其實是帶着使命感正面面對。」導演梁鴻華說。
拍這部電影的最重要原因,就是希望帶出一個正面訊息,向每一位與傷痛搏鬥的人致敬!堅持活着,越過所有障礙,才能迎來燦爛鮮艷的重新人生。
「這件事不是天災,是人禍,當地政府當時做得很差,電影就是希望可以探討事件及之後的餘波,並作出人性反思,更想帶給香港人一個訊息,就算今時今日有好多悲痛的事,我們都可以堅強,可以重新過生活。」投資方代表范統說。
當事人易小玲作為顧問,她其中一位兒子更是電影的幕後人員。「電影的宗旨其實是在宣揚愛,夫妻的愛、朋友的愛,也是在說世界有愛,可以治癒很多傷口。」事件後於多個國家接受33次手術才復元的她說。
故事的起點,並不是源於商業計算,電影的由來,其實是冥冥中注定,由一個慈善團體開始。
兒子的引路奇緣
《走出人質事件》將在6月上映,雖然備受爭議,但其實一切的起點,都緣於易小玲的兒子與導演梁鴻華的一段緣份。
「我營運了一家旨在扶助弱勢群體的慈善機構,班中有一個極頑皮、處處與導師作對的學生,經過無數次的溝通後,發現這個孩子的母親,正是多年前那場震撼全香港、改變無數家庭命運的慘劇生還者易小玲。」
透過易小玲的講述,梁鴻華聽到了更多不為人知的震撼內幕。
「那是一段常人根本無法想像,易小姐為了修復在災難中被子彈與碎片徹底摧毀的容貌與身體機能,在醫院手術台上經歷了整整33次毀滅性的手術。每一次躺下,都是一次希望的粉碎;每一次醒來,都要面對鏡子裏依然殘破的軀殼與無止境的排斥反應。甚至在手術前,醫生明確告訴她,這是一場必須拿性命去博的生死賭局,如果失敗,可能會直接死在手術台上。一個如此勇敢、如此堅強,在死神指縫間掙扎了33次的女人,讓我深受震撼。」
在導演眼中,人類面對命運無情鞭笞時所展現出的這種韌性,正是電影最偉大的核心價值。
「我們的人生充滿了太多的傷痛與苦難,選擇逃避、將創傷封印,只會讓心靈走向不健康,只有勇敢面對它,才是唯一的救贖。」
梁鴻華於是找到投資人范統合作,開始了這場長達數年、一波三折的電影拍攝。
「小玲的兒子也大了,也選擇投身電影行業,他在本片中擔任其中一位攝影師,親手用鏡頭記錄母親那段驚心動魄的奮鬥歷史。」
梁鴻華認真的說。
人血饅頭的指控
對於這部電影,所有人都有同一個問題,就是為甚麼會選擇這個題材?甚至出現了「人血饅頭」的指控。這個問題,就由投資人范統說明。
「我以前投資過不少電影,每次都是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拿些本錢出來試,從第一部講述懲教署故事的《同囚》,到第二部探討綜合格鬥、講述拳手在逆境中逆襲的《入鐵籠》,我所鍾情的是能對社會產生回響、帶給人啟發的勵志電影。當梁鴻華導演帶着這個以易小姐為原型的劇本找我時,即時讓我想起當年的那場災難。相信每一個香港人都經歷過那種集體的震撼與痛楚,如果當地的執法者、政府能做得好一點、哪怕就是一點點,這件事都可以輕易搞定,這場慘劇根本不會發生。」
對於被指「揭開第二道傷疤」、「發死人財」,甚至是「賺取人血饅頭」,范統直言:
「現時在香港拍本土電影,根本不要妄想能賺到甚麼錢,拍戲基本上是10部有9部輸、打個和已當贏。香港這幾年經歷了太多太多,走在街上可以感受到很多香港人都過得不開心,社會上瀰漫着一股揮之不去的焦躁與怨氣。易小姐的故事,就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我希望透過這部電影讓現在的香港人明白:慘,這世界上比你更慘的人多的是!香港人遇到一點點經濟下滑或生活挫折,就覺得人生過不去了呢?電影不是要重溫血腥,是要告訴香港人,如何走出陰霾,從新也重生。」
超地獄級的經歷
拍攝過程中,梁鴻華和團隊經歷了「地獄級」的過程。
「前期做了極漫長深入的研究,多次邀請了事件中另一位逝者謝廷駿先生的哥哥徹夜長談,獲得了無數當年報章雜誌上,從未詳細披露的真實第一手細節。出於對生還者及其他受害者家屬的尊重,也為了不騷擾到其他人的正常生活,我們決定採取『虛實結合』的處理方針。電影的背景設定全數修改,去不同的國家、用不同的語言、車上的人姓名與身材高矮肥瘦的,甚至男女組合都改變了,徹底改造成一部劇情電影。」
不過,電影中除了多位著名演員撐場外,更請到剛剛成為影后的廖子妤當女主角。
「廖子妤參演的時候,《梅艷芳》都未正式公映,當時就已經一眼睇中她飾演女主角。但我最記得的是,整個劇組浩浩蕩蕩前往馬來西亞時,疫情全面爆發,抵達時整個國際機場空無一人,死寂得只有他們幾個香港人的腳步聲。當時吉隆坡的街頭沒有一輛車、沒有一絲聲音,宛如末日電影中的死城。」
多災多難甚至不止這樣。
電影最後的微光
訪問期間較少談話的易小玲,表現出超越常人的淡定與豁達。
「我自己是以一個純粹旁觀者的身份來看這部電影,真的很感動人、很好看的,充滿了無數正面的訊息,不是在揭人傷疤。」
「當年我出事的時候,社會上同樣有很多人天天在罵我。如果因為別人罵,人就要去死的話,那世界上根本沒有人能活下來。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學會如何去直面那些反面與挫折。」
梁鴻華導演堅信,人類所有的創傷與歷史,都是需要被正式面對的。
「選擇將頭埋在沙子裏、刻意去逃避或者不提它,絕對不是一個健康的社會對待創傷的方法。歷史不會因為你不說,它就自動消失或被遺忘。相反,人類歷史上無數的重大災難,不都被寫進了小學生的教科書裏嗎?教科書之所以要提,是為了提出教訓、提出指示,讓後世的人知道當年的情況有多慘烈,從而在未來面臨類似危機時知道該如何避免。一部災難電影如果能從正面的角度出發,去重提這件事情、去講述一個人在絕境中如何自我救贖,那它對整個社會和新一代年輕人來說,就是一件生命更有盼望、功德無量的善事。」
對於各種不利情況,范先生苦笑說:
「只要有好的題材、好的導演,只要能給全香港人留下一個關於勇氣的故事,能讓年輕人在迷茫中看到一絲光芒,那麼即便知道這筆投資注定要輸、即便不知道傳統電影的微光還能亮到甚麼時候,我也依然願意在所不惜。」
滯留泰國4個月
《走出人質事件》從拍攝到上映,可說是問題不斷,難怪訪問中談到各種遭遇時,三位團隊成員都不約而同顯示出深深的擔憂。
「拍攝電影期間正值疫情,全世界出入境都需要隔離,最淒涼的情況是我們在馬來西亞拍攝時,撞正當地百年一遇的洪水而受阻,最慘的是由於不斷延期,劇組在當地拍攝批准因而過期,團隊被逼必須立刻離境。」
梁鴻華說,當時全球正處於最嚴格的防疫封鎖期,任何地方都需要長達28天的隔離,這對於本就超支的劇組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後來在發現只有泰國布吉島當時推出了一個只需隔離一天的特殊政策,於是當機立斷帶着整個團隊逃往布吉。就在我們抵達布吉後不久,馬來西亞政府突然宣布內閣換屆,新政府頒布了全新的入境禁令,拒絕所有外國團隊回流。結果,整個香港劇組被逼在布吉的酒店滯留了整整4個月。」
多災多難到一個點,之後要再分兩次返回馬來西亞補拍,再加上其他原因,電影最後要在拍攝多年之後才能上映。
「最記得當時要四處求人尋找新資金,極度煎熬的時光,全劇組每一天坐在酒店,看着預算像流水一樣瘋狂燃燒,卻甚麼也做不了。這漫長的延誤導致成本瘋狂超支,中途更有數名原本談好的投資者退出。」
為了達到最完美的勵志效果,整部電影在剪接室足足重剪了三次。到現在正式排期上映,也被網民投訴。
投資人范統苦笑着補充說:「這部耗盡心血的戲,很可能是我們這代電影人最後的堅持,題材純粹是要給全香港人,留下一個關於勇氣的故事,讓年輕人在迷茫中看到一絲光芒。」
他繼續說,即使注定會輸,還是希望投入。
「就當是送給香港這座城市的一件功德、一件善事。」
最後的最後,《走出人質事件》的團隊齊聲說:
「要鬧冇問題,但請觀眾們睇完套戲再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