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時間:13:09 2026-05-13
鄭國江的大名,香港人應該都是如雷貫耳、耳熟能詳,皆因由他作詞的歌曲,從70後的「老人家」到20後的「小朋友」,或多或少都聽過、唱過,琅琅上口,甚至一字一句都能倒背如流。由〈IQ博士〉、〈漣漪〉、〈喝采〉、〈分分鐘需要你〉、〈小風波〉到〈幸運是我〉,鄭Sir笑說加起來其實遠遠不止2,000首歌。
「人有人運、歌也有歌運,我作的詞遠遠不止2,000首,但當中有很多都沒有留存下來,當年不覺得記錄下來是那麼重要的,那時候甚至沒有記低寫詞的日子。那年頭每一日、每一晚都有唱片公司打電話來追歌詞,搞到我都不知道寫了幾多首,當中有些歌也就消失不見了。」
最誇張的時期,鄭Sir仍然在做正職的小學老師,每晚都沒有時間睡覺只能不停寫,甚至離譜到同時寫兩首歌。
「最記得是寫〈交叉點〉時,同一時間寫緊兩首歌,這邊一個旋律、那邊一個旋律,這邊寫兩句、那邊又寫兩句,那時我未見過夏韶聲,但睇報紙見過他長頭髮個樣,看來很難服侍,肯定是一個自己要做決定,別人影響不了的人,正正就是交叉地寫緊兩首歌,於是就想到用〈交叉點〉做歌名。」
後來鄭sir有跟夏韶聲講起這件事,原來那時是他的人生交叉點,生活最困難的時候。
「他說錄完〈交叉點〉出來搭車,袋入面就只得7蚊,所以他唱這首歌的時候,感情是最投入的,也是這首歌成功的最大因素。所以我常常說人有人的命運,歌也有歌的命運,撞正了,就會爆紅,就是這個意思。」
寫歌詞寫了一世人,今年85歲、紀念加入樂壇55年的演唱會,名字卻不是鄭sir自己諗的。
「這次演唱會的名是區瑞強改,他說香港好多美食,一間食店的食物很受歡迎,就會講很馳名,於是就把馳名改成詞名,謂之詞名一生!」
鄭Sir滿意這個名嗎?
「我冇所謂,老闆話事啦!哈哈!何況演唱會上,我的主要角色就只是坐着聽歌嘛!」
健步如飛的鄭Sir開心地說。
感想五十年
幾年前鄭Sir曾經有一點擔心,怕沒有機會再開演唱會。
「當時81歲,覺得自己風燭殘年,不知能不能熬到再開演唱會,多年前就與歐瑞強有約定,每5年辦一次演唱會,因為疫情很多事都要延遲,到今年終於可以再搞,我很開心有很多朋友都落力支持。」
訪問中,鄭Sir最常說的一句話是感恩。
「林子祥在國內巡演中,這次是趁綵排空檔,寧願連夜趕回香港也要唱;鍾鎮濤本來在國內拍攝中,特別向劇組告假返港;譚詠麟忙於明星足球隊,也專程抽身;遠從日本飛回港的還有陳美齡,還有一位神秘嘉賓,連海報廣告都沒印上名字,都會現身演唱會!」
鄭Sir再笑說,他就是整晚坐在那裏欣賞他們,然後感恩。
「這些歌星好友都是排除萬難來鼎力支持,不僅是因為我填的那些歌詞,更是因為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情義。」
鄭Sir謙謙的說,填詞是他工作的一部分,因為有眾星的精彩演繹,才將他80分的文字,硬生生提高到了120分的金曲。
隨遇便而安
鄭Sir常常掛在口邊的一句,是歌有歌運,眾多歌運中最記得的其中一首歌,是小鳳姐的〈喜氣洋洋〉。
「〈喜氣洋洋〉是1979年的,其實在當年就已經很紅,是為徐小鳳度身訂造的,那時候她唱夜總會,夜總會的顧客可能這晚有人生日、那晚有人結婚紀念日,再一晚可能定婚或者其他的喜事,我就為她寫一首歌,適合所有喜慶場合的,於是就用了喜氣洋洋這四個字,因為一定合用,你甚麼事都可以喜氣洋洋嘛!一開始就齊鼓掌!」
鄭Sir最想不到的是,這首歌竟然紅到現在。
「所以話歌有歌的命運囉!」
「我的靈感是撞回來的,有些創作人可能追求寧靜、舒適的環境,我偏愛隨遇而安,走路、坐車、看醫生、甚至等待巴士的空檔都可以。作〈分分鐘需要你〉時,是在茶餐廳吃飯,當日剛剛送完太太回家,自己入一家茶餐廳,嘈雜喧鬧聲中想起太太,就出了分分鐘需要你。」
這種隨時隨地能進入創作狀態的能力,歸功於他札實得驚人的「基本功」。
「小學時代,為了省下一毛錢的電車費,每天從灣仔家步行前往西營盤高街的學校,在那段步行中,一路走一路唱收音機裏的粵曲,忘詞了就自己編、自己填。粵曲是一韻到底的,這種磨練讓我對音韻極為熟悉。」
在那個流行曲歌手需要在夜總會頻繁登台的年代,一韻到底的歌詞讓歌手極易記憶,即便旋律變了,他也能迅速換一個韻腳重新填寫。
這種「上天賜予的練習」,讓鄭Sir可以在前一晚11點接單、第二天中午就可以交詞,中間還得回學校簽到上學,作品依然能入選十大金曲。
喜愛有歌迷
香港流行樂壇最輝煌的歲月,鄭國江是產量驚人的詞壇巨人,但他始終也是一名小學教師。
「我這人很膽小,追求穩定,那時很多人會話我寫這麼多歌,都不用教書啦!但我認為教書提供的固定薪水是生活底氣,填詞對我來說,是一種娛樂和興趣。」
白天在學校改作業、教書,晚上和周末則是那年代的「五台山」常客。
其實鄭Sir不僅寫詞,那些年還策劃遊戲節目、兒童節目,走遍了當年的電視台與電台。
「我在天主教學校教了三十年,接觸很多這方面的事,竟然都無意中成為了創作素材,以前每天帶學生念《天主經》、參加宗教活動,雖然我不是信徒,但能信手拈來地創作出宗教音樂劇,幾年前就寫了《利瑪竇》。」
近年依然致力於兒童粵劇的推廣,將那份從童年步行路上萌發的音韻之美,傳遞給下一代。五十年的詞人人生,正如同他筆下的歌詞一般,幸運是我,也充滿鼓舞。
最難忘的師友之間
鄭國江和黃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一代詞人,但從前常常有人認為霑叔是鄭國江的師傅。
「黃霑和我是一見如故的好朋友,他是很好的朋友,是他捉我加入Cash的,仲要係他親自開車和我一齊去堅道一個很安靜的停車處,在車頭蓋上幫我填了一份表格,再親自幫我遞上Cash。當時不覺得是一回事,後來才知道歌曲的版權稅有多重要,幸好就是黃霑讓我加入Cash。」
鄭Sir說版稅收入未必很多,但還是要感謝當年黃霑的幫助。
「話說回來,黃霑不是我填詞方面的師傅,他對我很好,但沒有教過我填詞,但我和他還是有師生緣。話說多年前中文大學有一個校外課程,是平面商業美術設計,其中關於廣告學的課,請了黃霑上了幾堂廣告學的課,所以我也可以算是他的學生。」
兩人還有更深的緣份。
「他不斷與我傾關於歌詞的事,給了我很多知識。他寫〈獅子山下〉,由創作靈感稿開始,到完成,分了六稿,他把整個過程寄給我,另外再加一封信說他創作過程,提出填詞最重要的是五個字:『藏、混、化、生、修』,藏是你基本個人的修養、混合各種智識、化就是將所有變成歌詞、生就是結合聲音成為一首歌,但這是初稿,修就是最後一個階段,要將沙石篩走再修飾。」
鄭Sir最難忘的師友,正正是這位沒有真正名分的老師。
「我心中,其實他真的對我有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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