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時間:15:50 2022-03-02
電影《無間道》裏,臥底警察陳永仁(梁朝偉飾演)每個星期去見心理學家李心兒(陳慧琳飾演)。陳永仁的神秘吸引着李心兒,李心兒的優雅也打動了陳永仁。
現實裏,有這麼一位專家,活脫就是二人的混合體。他叫黃廣興,既是做過臥底的警察,也是催眠治療師。
退休總警司黃廣興,曾把催眠術用在警務工作,令被捕者把案情和盤托出,也令無數企圖自殺人士回頭是岸。他沒有用陀表,沒有向被催眠者發施號令,對方也不會迷糊間自爆秘密。他的催眠術,是向別人注入正向信息,內裏還包含心理輔導和同理心。
大概在《無間道》上映前一、兩年,黃廣興便處理過一宗大型跨境販毒案。憶起往事,黃廣興不諱言在表露臥底身份後,也曾經內疚,要接受專業心理輔導,「內疚感是出於情感上的,作為一個人,有情緒是無可避免的。」然而當時已經學習催眠治療的他,很快就從負面情緒中走出來。
去年十二月,從警隊退休的黃廣興,開展人生下半場,投入催眠治療及心理輔導的工作。
黃廣興早在三十年前,在澳洲悉尼大學修讀行為科學,教授中不乏臨牀催眠治療師,一次課堂上播放的片段,在他腦海中留下深刻印象。
「一個病人要做眼部手術,整個過程竟然可以只透過催眠,一滴麻醉藥也沒有用,匪夷所思,原來催眠治療可以有這麼大的作用。」唸大學期間,黃廣興想過做醫生,認識了催眠治療後,覺得可以藉此治療人的心靈,比治療人的身體更有意思,打開了他決心向這方便發展的大門,但為甚麼又會當上了警察呢?
「大學一個同學,剛巧是香港警隊一名前總督察,他覺得我很適合當差,鼓勵我回港後投身警隊。我還記得當時走入了旺角警署的招募中心,考官話我體重及高度不成正比,暗示我要減肥,哈哈哈哈……」
結果一畢業,黃廣興便加入警隊,一做就二十八年,期間他繼續學習催眠治療、心理輔導,幾乎每年都到外地進修,就連被派到美國聯邦調查局交流受訓,接觸的也是法證催眠,兩者開始接軌、融合。
黃廣興的警務生涯,先後在重案組、毒品調查科等前線工作。心理輔導其中一個重要元素是同理心,辦案期間,他偶爾會跟一些被捕人士,在錄口供後閒聊。
疑犯變污點證人
「記得有一宗高利貸案件,我問一個被捕女子心情如何,沒想到她就開始哭,然後將所知道的事和盤托出,成為案中一個重要的污點證人。」
真正將催眠治療與心理輔導,徹底應用於警察的工作,不得不提警察談判組。
「一些危機狀態,或者一個人很不開心、情緒激動、很波動,其實跟催眠狀態很類似,我們就嘗試可否藉此機會,向對方注入正向信息,令其作出正向行為。」
警隊談判組目前有一百零二名成員,都是自願兼任,黃廣興在九九年加入,至一○年接任做第五任主管,二十二年間處理超過五百宗涉及企圖自殺或脅持人質等事件,退休前更獲警務處處長蕭澤頤委任為談判組終身榮譽顧問。
獲此殊榮,是因為黃廣興作為談判組主管期間的貢獻,包括在「仁者不憂」的座右銘下,加入並確立「至誠、仁德、委身」三個核心價值;談判組又與港大學者合作,就本地「經談判後放棄自殺的個案」進行學術研究,研究結果為全球談判人員的行動策略與方向,提供了指導性的資訊。
同一時間,他在催眠治療的學習,早已進入專業的層面。黃廣興在一二年成為美國國際調查及法證催眠學會終身會員,以及美國國際醫學及牙科催眠治療協會認可催眠治療師培訓導師,公餘開始在港大校外進修學院及中大校外進修學院,擔任客席講師,並獲部門及公務員事務局批准,為病人提供臨牀治療。
他的太太是教師,兩夫婦沒有子女,黃廣興坦言,可以有更大空間發展第二職涯,全職投入催眠治療工作後,也會做研究、培訓,並希望推廣這門學問。
「坊間對催眠有很多誤解,例如好多人以為,催眠過程中你會將所有秘密講出來,是不會的;又有些人以為進入催眠狀態後,有可能無法醒過來,其實是不會的,你睜開眼就可以了。」

「很多人停留在一個印象,催眠師會拿着陀表,在受者面前搖擺,其實是不用的,那是舞台效果,我的聲音就是我的工具,將你帶入催眠狀態。」
黃廣興透露,DJ鄭子誠、粵語配音導師龍天生,都曾對他用聲給予意見,難怪聽得出,他擁有近乎廣播級的聲線,咬字清晰,說話抑揚頓挫,也確是較容易帶動別人的思緒。
他又解釋,催眠其實可以很貼地:「催眠其實是處於一個清醒狀態,期間我們可以接納一些正向的信息,至於溝通就分意識與潛意識兩部分。甚麼是潛意識呢?例如你每天駕車上下班,那一段路已經熟到不得了,某程度上你驅車回家,部分駕駛的工作,交了給潛意識;每天入睡前及剛睡醒的時間,其實都處於潛意識的狀態。」

談到催眠治療,黃廣興就停不下來,滔滔不絕,看得出他的躊躇滿志。他喜歡用英文縮寫,去闡述各種理論,每組縮寫都不多過四個英文字母,這也是心理學的盤算,讓人較容易記住。
例如他談到所有催眠其實都是自我催眠:「這裏涉及三個A,第一個A是Awareness,自我認識;第二個A是Acceptance,接受自己的問題;第三個A是Action,用行動去改變。」
像典型的紀律部隊人員,黃廣興公餘熱愛運動,踏單車、潛水,還參加馬拉松。「跑馬拉松,精神意志才是最重要,怎樣堅持下去也是一種自我催眠。」他說。

挑一張舒服催眠椅
過往黃廣興提供臨牀治療時,要用別人的診所,他快將開設自己的診所,商標看上去像一棵樹,細看是人的腦袋,兩個英文縮寫「GW」,以為是他的英文名「Glibert WONG」的縮寫,他又會告訴你是另有意思。
「G是Growth,個人成長;W是Wellness,健康。我希望透過我的心靈團隊,讓來找我的人都可以成長,協助他們身體、心理、靈性和人際關係,四方面都健康。好多來找我的人,其實缺乏人與人的健康關係。」


開業另一樣重要事情,大概是添置一張舒適的催眠椅,「這一張肯定比梁朝偉瞓的那一張舒服,電影中那一張不能調校角度,這一張可以調校到最舒服的角度,然後固定,令人可以徹底放鬆接受治療,我試了二十幾張才買的。」
如此講究,因為會躺在這張椅的還有他本人,每次應診者離開後,黃廣興就會調轉位置,躺到催眠椅上好好休息,也為吸了別人的負能量充一充電,再重新預備下一項工作。
10分鐘催眠 記者勤力了
為了體驗被催眠的感覺,黃廣興索性把記者催眠。他讓記者躺在椅上,把燈光調暗,收起笑容,換上關切的表情和溫柔的聲調說:「你跟住我的節奏呼吸,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吸一口大氣,到忍不住才慢慢呼出。」
「慢慢閉起雙眼,繼續呼吸,放鬆,想像一下你現在處於一個好舒服的環境。」、「現在我由10數到1,10、9、8、7……1」、「現在我由1數到10……你慢慢張開眼睛。」
張開眼的一刻,感覺是懶洋洋的,整個過程,記者感覺約三至四分鐘,實際時間原來有八至十分鐘,他說被催眠者往往有這種時間扭曲的感覺。記者不肯定是否有進入被催眠狀態,只記得在過程中是有一點意識,聽到有人不斷在耳邊說話,聽進耳,卻又好像記不起他在說甚麼。
按黃廣興的解說,每個被催眠的人,感覺都會有不同。黃廣興特別示意攝影師觀察着整個過程,攝影師察覺記者的眼球曾快速移動,他解釋這是記者處於Trance state,即睡眠前的狀態。
催眠之前,黃廣興曾問記者,有甚麼需要處理,或感到困擾的問題。記者說沒有特別需要,只說「或者想自己勤力一點」。黃廣興說,催眠期間他跟記者說的話已注入了正向及積極的信息。或者可以參考的是,記者交稿時間,比截稿時間早了兩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