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勝天 天文台前台長李本瀅

是事在人為，還是人定勝天？香港的天氣預測，天文台長說了算。前台長李本瀅的生命軌跡都在說明「事在人為，就能勝天」。他初中由文理科和英文都不及格，卻能考入英皇讀高中再升讀港大；出生在從商的大家族，曾窮得無錢交大學學費，厚着臉上門求祖父，又過到關。

他上任天文台台長，即推出「我的天文台」手機程式，創點擊過千億紀錄；在天文台工作的最後十年，幾乎每月仍有新產品推出。他喜歡畫畫，但在天文台工作三十年，忙得未有拿起過畫筆，退休後進修藝術，又可以揚威國際。

可是，李本瀅仍真心地否認「人定勝天」，他指的是物理上的「天」，因為全球暖化已經加快。他甚至直言：大家只能等熱死。

不少巿民每日會使用「我的天文台」手機應用程式來查看天氣，早在十年前，這個程式的點擊率已破千億。「我的天文台」是李本瀅二○○九年上任台長後，與同事一起腦震盪時，有人建議製作的。小部門就這樣破了政府一個大紀錄。

他大學本科畢業後修讀碩士研究半導體，又花了六年時間兼職讀博士，李本瀅教過書，也做過大東電報局的電腦程式員，當年心甘情願減薪近一成過檔天文台做科學主任，因為他覺得這樣的工作和生活很值得。

近月工作暑熱指數引起社會討論一種用作計算指數的天氣資料「濕球黑球溫度」。李本瀅原來也曾參與搜集「濕球黑球溫度」數據。話說二○○八年北京奧運會馬術比賽是由香港協辦，李本瀅當時是助理台長，要為馬匹製作暑熱資料，確保賽事運作順利。由於現成的手提式濕球黑球溫度計不夠準確，天文台要在草地上建立一個濕球黑球溫度計，關鍵是溫度計要有一個十公分的銅製球，可是香港已無人懂製作銅球，令天文台頭痛不已。

李本瀅說，幸好有同事想到，英國人的抽水馬桶水箱內，有用作控制水位的浮球，部分是用銅製，於是四出搜挖，最終很好彩在夜冷店找到，估計是來自政府的舊設施，這才完成京奧使命，並獲得嘉許。

開展二氣化碳觀測

李本瀅後來發現濕球黑球溫度在美國早已用作工作暑熱指數，且沿用了幾十年。他曾在某年的世界氣象日傳媒聚會上透露，可能會把每日量度的濕球黑球溫度資料，直接在天文台的手機應用程式發放。但有部門對這個建議有異議，結果胎死腹中。李本瀅任內，由二○○九年起開展大氣二氧化碳長期觀測，送交世界氣象組織，協助研究全球變暖和氣候變化提供數據。

從台長之位退休至今十五年，李本瀅相信暑熱是香港未來天氣災害中的最大威脅，「歷史告訴我們，死得人最多都是暑熱。有冷氣也不成，因為個天真的越來越熱，會熱到人承受不了。這是不能處理的，地球已曾經試過出現，那時二氧化碳水平高過現在很多，那時人類還未出現。」

翻查資料，約五億年前寒武紀時，二氧化碳的濃度約現代的七至十六倍，地球極度溫暖，兩極完全沒有冰川，生命主要集中在海洋。

若如此天氣再出現，到時用冷氣機抗熱不成嗎？李本瀅反問：「全球人口不斷增加，人人開冷氣，如何處理？」那麼大家是不是都要等熱死？他立即答「係呀！」並說，氣候變化的進程近年快了很多，他特別提到大西洋的水流一旦停止將赤道的暖空氣帶上大西洋北部（即北歐與西歐一帶），該處就有冰封的危機，科學家近年已持續發出警告。

那麼，李本瀅如何看「人定勝天」？他又快速回答：「不可以，真的那麼叻就已解決到氣候變化啦。例如颱風的能源，是幾十個、幾百個原子彈的威力，人無可能可以將之消滅。日本福島海嘯也告訴我們，人不能勝天。」

商業世家出身

李本瀅是科學家，他否定「人定勝天」，指的是物理上的「天」。對於來自從商世家的他，其實遇過不少事在人為的經歷。他祖父李錦鴻來自新會，到香港後約於二十世紀中期在西營盤李陞街經營鴻華和記茶行，在香港茶葉轉口貿易中扮演相當重要角色，而且將茶葉轉口至南洋（東南亞）地區的貿易量極多。李本瀅指其父要記一功。

事緣二戰和平前不久的一九四五年初，美軍開始炸香港，造成不少死傷。當時已經有種種跡象知道軸心國會戰敗，當年才廿多歲的李父經中介用軍票換取日方充公得來的茶葉。和平後軍票全變廢紙，但李父不但及時用軍票換了茶葉，也為鴻華創造獨有優勢。和平後香港及全東南亞都缺茶葉，鴻華便將收購得來的茶葉轉口至南洋，李父賺了第一桶金。

李本瀅說，祖父又在上海街開了李金蘭茶行，還找了粵語片明星林鳳為新店剪綵，將一款自家烘焙的鐵觀音茶葉註冊命名為「玉女茶」，成為茶行的註冊商標。李本瀅說，父親跟當時上海街舖李金蘭的掌櫃，將每日營業額扣起十元作儲蓄，儲夠錢便買下彌敦道的地舖和物業。

父親轉營百貨業

李本瀅不足十歲時經常到李陞街茶莊玩。物業有三層，地下是舖，二樓做篩茶、烘焙工場，三樓住人。家族在九龍購買的物業，都是李父出的主意，但最終李父只分得港島李陞街的物業，其後更被政府收回建公園，至於上海街及彌敦道的物業全歸李本瀅叔父一房。父親雖然出自正室，但因祖父分產不均，結果鬧得兄弟不和，父子關係也不睦。

李父其後自行在灣仔莊士敦道開了天利百貨，主售洋服，後來百貨公司遇上經濟不景及暴動，生意下滑。當年正值李本瀅考入港大，成為家族中首位大學生，但父親窮得沒有錢給他交學費，着李本瀅自行去求祖父拿錢交學費。李本瀅厚着臉求祖父，結果成功獲祖父解囊，讓他踏上做科學家的路。

科學融入藝術  德國獲獎

李本瀅記得父親只在他小學時教過他一次畫畫，但這已在他的生命種下藝術的種子，且在退休後再創人生高峰，畫作揚威國際。

在天文台工作三十年，李本瀅一直沒時間再碰畫筆，二〇一一年退休後，他花三年時間進修藝術，第一年已找到藝術路向，將紙皮和科學，融入藝術作品，「香港以進出口起家，載貨的紙皮箱與香港息息相關。」

李本瀅的紙皮藝術作品《如何將方塊切成七等分》，二〇二一年在德國科隆市年度國際公共藝術競賽與展覽中，奪得Reclaim Award，並印成巨型海報，張貼全市公交站內。作品的概念是在同一照片作不同分辨率，「如何將正方體切成七等分，就是將數學加上藝術。」李本瀅說，主辦團體旨在以藝術博取眼球，自商業世界奪回公共空間。

李本瀅說很少人將科學融入藝術，但他覺得兩者沒有矛盾，更找到有文獻談到藝術可以用科學解釋，令他很震驚。他準備下一個創作，是用量度輻射的儀器所產生的隨機數字或訊號，用作推動音樂或音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