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時間:12:00 2026-06-14
香港的醫療水平與科研成就向來備受國際認可,近年更積極邁向「國際醫療創新樞紐」的目標,與全球頂尖學府並肩發展。在這場生命科學的競賽中,曹志成博士(Dr. William Cho)是眾多幕後推手之一。
從早期鼻咽癌血清研究,到現今運用人工智能(AI)分析多組醫學數據,曹博士已在國際期刊發表超過七百篇論文,主編三十六部學術專著。因為解密癌症,他已成為全球排名百分之二的頂尖科學家。
曹博士的研究成果在國際同儕中獲得廣泛引用。二○二三及二○二四年連續獲得科睿唯安(Clarivate)評為「全球高被引學者」。此項每年全球不足七千人獲得的殊榮,重點在於研究的「影響力」而非「數量」。


曹志成博士被國際學界視為「學術高地」的領軍人物。他曾克服重重困難,從美國引進SELDI-TOF質譜技術,成功在鼻咽癌患者血液中篩選出關鍵生物標誌物血清澱粉樣蛋白A(SAA),證實其與癌症復發及化療反應密切相關。儘管相關論文已被引用數百次,曹博士仍強調:「醫療科研的最終目標不是發表論文,而是提升人類生命質量。科研就像一場永不終止的馬拉松,沿途風景獨好,我捨不得停下來。」
在香港的公立醫院體系中,曹志成扮演着獨特角色。作為伊利沙伯醫院臨床腫瘤科的科學主任(醫學),他形容自己是臨床研究的「火車頭」,日常工作是在跨學科技術平台上,尋找潛藏於血液與組織深處、能提前預警疾病的生物標誌物(Biomarker)。「我的目標是實現更早期的癌症檢測、更精準的治療預測,以及更可靠的復發監測。」他與臨床醫生密切合作,將臨床難題轉化為科學研究,運用分子生物學、蛋白質組學、基因組學等尖端技術尋找答案。
回顧入行之路,曹志成坦言並非一帆風順。他在何文田官立中學就讀時,已嚮往醫學研究,最終選擇於香港中文大學修讀生物化學。「大學主修生物化學時,我曾徘徊於醫學與製藥之間。在一次實驗室的專題研究中,第一次體會到那種無法替代的創造感:提出一個問題,親手設計實驗、找到證據、得出結論,那種從無到有的經歷,深深感動我。」

無懼九一一 赴美研究
九十年代初,生物化學仍屬「年輕」領域,曹志成卻發現其巨大潛力。一九九一年,他加入威爾斯親王醫院,師從香港鼻咽癌權威黃潘慧仙教授,從此與鼻咽癌研究結緣。二○○一年,全美籠罩着「九一一恐怖襲擊」的陰霾,許多人取消赴美行程,他卻堅持前往研究蛋白質組學。「我深知這項新技術對病人的重要性,從美國引進SELDI-TOF質譜技術,成功從鼻咽癌病人血清中篩選出SAA。我們發現,SAA在鼻咽癌復發患者血清中顯著升高,而其變化與化療反應密切相關。」
隨着研究成果積累,曹志成的國際學術地位不斷提升。自二○一七年起,他連續多年入選美國史丹福大學評選的「全球前2%頂尖科學家」,近年更獲評為「全球高被引學者」。面對如此亮麗的成績,他顯得格外清醒,「對醫院體系內的科研人員而言,這是難得的肯定。傳統上,香港頂尖科學家多集中於幾所主流大學,而我們在公立醫院做研究,資源相對有限,卻能與大學教授並列榜單,說明醫院同樣可以產出世界級的研究。這不單是個人榮譽,亦為醫院管理局與伊利沙伯醫院增添學術光環。」

投入科研 近乎痴迷
曹志成既是生物醫學科學家,其實亦是註冊中醫師,他曾主編多部關於循證中醫藥抗癌的著作。他認為中醫藥並非只能擔任輔助角色,而是可以用現代科學語言加以解讀。
「中醫藥給我一個整體觀的思維,現代西方醫學傾向尋找靶點和精準的治療方案,但中醫強調陰陽平衡、臟腑協調、天人相應。推動中醫藥不是喊口號,而是要用連最挑剔的審稿人也無法否認的數據說話。」他曾研究黃芪(北芪)的生物作用,發現黃芪除具備抗癌效用外,還在老鼠實驗中發現其具備「回春」潛力,能改善老年老鼠的免疫系統活性。他亦曾利用蛋白質組學(Proteomics),研究人參皂苷的抗糖尿病機制,在老鼠實驗中觀察到人參具備抗炎潛力,能改善糖尿病老鼠的病情。

要在二十多年間發表七百多篇論文並編撰三十六部著作,曹志成笑言並無秘訣,惟有對科研近乎痴迷的投入,「如果要用一句話概括,那便是『一周七日,無有停歇』,我早已數不清經歷了多少個挑燈夜戰、直至天明的徹夜工作。」


使命感來自病人
儘管長年與實驗和數據為伍,他的生活卻不枯燥。熱愛馬拉松長跑的他,認為這與科研有異曲同工之妙。即使工作繁忙,他仍堅持參加馬拉松全馬賽事,「長跑與科研極其相似,都需要有耐力、節奏,以及忍受孤獨與艱巨的能力。跑步讓我放下質譜儀和電腦,專注於呼吸和步伐,反而許多科研難題,會在不知不覺中找到答案。」
「好奇心、使命感、樂趣」是驅使曹志成持續投入科研的三大動力。「首先,使命感來自病人。我曾遇過一位年輕的肺癌患者,他擔心治療很快就會失效。這讓我深刻意識到,我們在實驗室裏尋找的每個耐藥標誌物、每個新靶點,都可能為這樣的病人爭取多幾個月的寶貴時間,甚至改變整個家庭的命運。醫療科研的最終目標,不是發表醫學論文,而是提升人類生命質量。科研就像一場永不終止的馬拉松,沿途風景獨好,我捨不得停下來。」

面對近年興起的AI熱潮,曹志成並未視之為威脅,反而積極將其納入研究的工具箱內。他與團隊正開發結合AI模型與多組學特徵的檢測方案,嘗試從影像與數據中預測病人的預後。
「AI正將我從數據的苦海中解放出來,讓我能夠站上更高維度的位置進行洞察。」他強調科研的初心,每項在實驗室發現的生物標誌物,都是一個承諾。「我兒時寫下的志願,雖是『科學家』三個字,但我心底真正渴望的,從來不是一個頭銜。我想成為一個解題的人,解開那些關於生命、關於病痛、關於『為甚麼不能早一點發現』的題目。」

科學家與Barbie
喜愛長跑的曹志成坦言,曾有一次在缺乏系統訓練的情況下參加全馬賽事,當跑完第一公里已感到強烈疲憊。「第一公里就想放棄,那之後的四十一公里該如何捱過去?」他笑言,當時全憑一股與科研精神相通的拼勁,不問終點多遠,只求踏實走好每一步,最終成功完成全馬賽事。當時他腦海中浮現的是屈原《離騷》的名句:「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這種古典情懷,與他從事前衛科學研究形成強烈對比。
除了運動,他亦會抽空欣賞電影與歌劇。當學術著作的封面通常採用較為沉實的顏色,他卻曾大膽地使用粉紅色, 其靈感竟來自電影《Barbie》,「這種富有魅力的顏色,能展現科學世界中注入新生命與新元素的可能,就像Barbie從一個公仔轉變為一個『人』的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