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專欄一周年紀念篇:第52篇。
還記得一年前的我,坐在瑞士酒店吃早餐時,收到總編發來的專欄最終定稿,並告知我這篇文章將會在下一期的東周刊中刊登。我當下感動得落淚,也許不是因為寫專欄是我從小的夢想,而是因為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被視為一個「懂得寫作」的人,並在這個新的身分中看到一點希望。
記得當初與總編見面時,我問過:「寫專欄最重要的條件是甚麼?」他回答:「要用心去寫,讓讀者有所收穫與體會。」我不確定讀者是否真的有所收穫,但希望這些文字至少能帶給大家一點共鳴或娛樂,提供一個不同的角度。反而在寫作的過程中,我發現自己獲得最多的,是終於第一次好好回望過去的人與事,也有機會認真梳理一些情感。有時回頭一看,心裏暖一暖,有時則終於釋懷。以前生活得太快,一直向前走,就像看過的圖片,卻從未把檔案好好儲存。
另外,寫作也訓練自己在生活中更留意細節,而不只是走馬看花;同時讓我坦誠地面對自己的喜好與看法,然後練習把想法用短短的文字表達出來。當然,很多時候也會感到詞窮,甚至覺得所有能寫的題材似乎都已經寫過。這時候,我又會想起總編曾跟我說,他寫專欄多年,早已把自己一生從出生到現在發生的事情寫過好幾遍,所以唯有再次從細微之處觀察生活,也努力提升自己在日常中對周遭事物的敏感度。
慶幸的是,我的專欄擁有很大的自由度,可以寫任何感興趣的事情,或是一時興起想起的往事。這個每星期交稿的節奏,在我原本沒有太多框架的生活裏,反而成了一個固定的節點。有時回頭閱讀過去的作品,既熟悉又陌生,這個專欄就像一本日記,記錄了自己在不同時期的想法。
但在這一年裏,尤其是過去幾個月,也曾有過想放棄的時候。除了題材開始變得稀缺,有時也會感到壓力。當很快找到想寫的題目時,自然充滿期待;但靈感不足的時候,真的會很想放棄。每當這樣的念頭出現,我就會想起我非常敬佩的作詞人林夕。他多年來持續寫專欄,有時甚至一星期幾篇,如此數十年。我深信這樣的累積,必定對作詞與寫作大有幫助。於是,我便打消放棄的念頭,不是期待寫專欄能帶給我甚麼,只要能感受到自己在進步,已經是最大的快樂。
所以,我已經決定要繼續堅持下去。
當初第一次構思專欄名稱時,曾覺得用「心」字作名有點太平庸,也太典型。於是便決定找與「穎」字相關的詞語。「穎」是爸爸替我取的名字,我猜他的用意大概是希望孩子聰穎,或能脫穎而出。但在搜尋的過程中,我有一個驚喜的發現:在《詩經》的《生民》一篇中,有一句「禾穎穟穟」。原來「穎」除了聰穎之外,也指禾穗的末端,又可引申為筆鋒;而「穟」則形容穀物生長茂盛、成熟飽滿的樣子。
希望《穎穟集》能繼續生長,結出有養分的果實,與大家分享。

「穎」是爸爸替我取的名字,除了聰穎外,也指禾穗的末端,又可引申為筆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