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的東方之旅 | 水 歌

經典記載,釋迦牟尼一生的弘法足跡,始終未曾離開過印度恆河平原。然而,他的形象,卻在其入滅後的兩千多年間,代他踏上了一場波瀾壯闊的東方之旅,沿絲綢之路從犍陀羅一路東行,跨越雪山荒漠,走遍中國、朝鮮、日本,並匯聚於今日的香港。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聯同法國吉美國立亞洲藝術博物館,即將於十二月推出的「雲光萬里─絲綢之路的文化交流與佛教藝術」特展,透過珍貴文物線索,帶領觀眾重走這趟信仰旅程。這場文化盛事,不僅呈現法方享譽國際的典藏,更迎來慈山寺佛教藝術博物館的首度借展。慈山寺佛教藝術博物館自2019年開館以來,館內藏品一向視為聖物作永久存展,是次精選的四件鎮館之寶,能移師維港之濱與海內外觀眾結緣,其文化寓意尤為深遠。

四件來自慈山寺的珍藏,恰好串連起佛陀旅程的精彩篇章。北齊思惟菩薩坐像揭露出連結地中海與遠東的傳奇故事,菩薩以指支頤、半跏沉思的姿態,實源自古典地中海的哲人形象,經犍陀羅傳入中國,在北朝成為悉達多太子成道前的動人象徵,甚至遠播韓日,見證了東西方古典美學在絲綢之路上的跨時空對話。而分屬北周與遼代的兩尊觀音菩薩像,則標誌着佛教中國化的重要里程碑。從早期略帶西域健碩遺風的法相,在中土逐漸褪去異域面貌,化身為面相圓潤、衣紋輕薄、儀態溫雅的容顏,成為漢地最親近的慈悲化身。最後遼代釋迦牟尼佛涅槃像,右脇而臥、神態安詳靜謐,體現的正是佛教對大圓滿的終極追求。在佛教義理中,涅槃並非生命的終結,而是超越生死輪迴,從苦海此岸,走向彼岸的究竟解脫。這尊造像凝聚了信眾們對圓滿境界的嚮往,也為這趟漫長的信仰之旅畫下莊嚴句點。

雖然佛陀沒能親自東來,但他的法身透過這些被一再塑造流傳的造像,走得比任何商旅都要更加長遠。從犍陀羅的文化交匯,到中國的本土轉化,乃至慈山寺觀音聖像足下的珍藏,信仰在流動中不斷被地方化與再創造,並在當下繼續滋養我們的心靈。這四件首度離寺出山的鎮館之寶,也讓展覽超越了單純的歷史回望,化作一場直指信仰與藝術本心的當下對話。

1╱思惟菩薩坐像,中國 北齊(550-577)

2╱觀音菩薩坐像,中國 遼代(916-1125)

3╱觀音菩薩立像,中國 北周(557-581)

4╱釋迦牟尼佛涅槃像,中國 遼代(916-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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