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情車 | Serena Yau

黃錦威那部俗稱「3點3」的搵食貨車,倒後鏡上掛着一個翡翠「路路通」幸運吊飾,隨着車子在路上行停拐彎,長長的紅色流穗也跟住舞擺。

有些司機最嫌這種「吊吊揈」的裝飾,說它擾人駕駛,但黃錦威不介意,又有可能介意卻不敢表露—因為吊飾是何詠雯掛的。

十六歲的那一年,黃錦威在朋友介紹下認識了何詠雯,相戀八年,大家有了結婚想法。為此身為自僱貨運司機的黃錦威,工作更是勤快,在完成固定客戶的派運工作後,開始接些散客「柯打」,多勞多掙「老婆本」。

只不過想「多勞」也不一定能如願。先決條件是運送路上順順利利無阻滯,否則要「勞」亦沒有時間。

仗着由十八歲開始累積的運輸經驗,黃錦威對制訂最省時、最便捷的派遞路線是自信的。奈何交通狀況瞬息萬變,起程前規劃得再仔細,還是可以碰上忽然封路、臨時改道等各種鳥事,使得近在尺呎的目的地,要花上天涯海角般的路途才能到達。

這種時候,即日的貨件能派畢已額手稱慶,要是未及送遞,翌日便墜入「補派地獄」。就是在辦公時間內,既要派遞前一天積滯的貨件,又要送付當天的托運,派派送送無間斷下,很多時連午飯吃不上。

餓肚子可以冷對,黃錦威只沮喪失去額外時間再接order,是以素來罕有願求的他,也祈盼路上少出意外,派運一概暢順,好給他時間多賺一星半點,給女友有個體面婚禮。

這樣的「盼願」是不曾說過出口,可如肚裏小蟲般懂他的何詠雯其實早已察覺。因此,當網購的翡翠幸運吊飾才到手,她便急不及待要掛到倒後鏡上。

「黃錦威你聽住,這個翡翠『路路通』是專門給做運輸的,保佑他們去到哪就『通』到哪⋯⋯你只管給我掛着,不許拿下來!」檢查好吊飾沒妨礙駕駛後,何詠雯「警告」男友說。

可能是聽到警告裏的「柔情」、又或者是感受到吊飾上的「心意」、更有機會是倏憶起女友多年來對自己的「愛惜」,情緒幾路匯集下,黃錦威竟然鼻子一酸,就連眼眶也紅了。

怕被女友發現會給取笑,他馬上悄悄別過臉,緩了片刻才敢應話,說一有時間必定多跑幾張單,快點儲夠錢娶何詠雯入門。

誰知何詠雯也沒有感動的答「好」,卻用軟棉如糯的小拳頭,戲打在黃錦威沒多少肉的肚皮上,呶着嘴說:「有時間就先吃飯,誰要嫁給你這隻瘦皮猴?哼!」

話雖如此,何詠雯嫁給黃錦威時,他的肚子還是扁扁的⋯⋯

成家後的黃錦威還是駕駛着那部「3點3」貨車謀生,而貨車倒後鏡上仍是掛着那個祈求「一路亨通」的翡翠吊飾;但,對於工作路上的狀況黃錦威業已隨緣,現在唯有回家的路暢通順利,才是他最着緊的。

一架車乘戴着的,又怎會只是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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