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時間:12:00 2026-11-22
印尼前總統佐科維多多(Joko Widodo)的親信、前國家警察總長利斯蒂奧(Listyo Sigit Prabowo)與三名警隊高層本月初突遭革職查辦。四人涉嫌自去年起,在未經許可下利用警方系統,竊聽現任總統普拉博沃(Prabowo Subianto)及多名政商界要人電話。總統府直指事件危及國家安全,恐觸犯最高可判終身監禁甚至死刑的叛國罪。
這場竊聽風暴,同時曝光新舊兩朝政府,原來早於去年已展開連場暗戰。佐科維多多退位後仍挾高民望與警隊勢力,企圖延續影響力;軍人出身的普拉博沃則手握國會優勢步步進逼,先擴充軍權再壓制警隊,大舉清走前朝親信。分析認為,竊聽事件正加劇當地政治與社會撕裂,印尼政壇大戰隨時一觸即發。


印尼首都雅加達踏入十一月後戰雲密布,多架裝甲車與軍車駛入市區,國民軍總司令更發出特急電報,緊急調動二萬多名士兵進駐首都,另外命令一萬三千多名士兵在周邊待命。雖然官方聲稱調兵純屬正常程序,惟印尼過往僅在總統大選或爆發大型騷亂時才有如此陣勢,令外間懷疑行動與近日總統遭竊聽有關。
事緣十一月初,由國家警察總長調任總統辦公廳主任的利斯蒂奧,以及多名警界高層突遭查辦。他們涉嫌自去年起,擅用警方監控系統,監聽總統普拉博沃及多名政商界人士的電話通訊;調查人員在行動中共檢獲十一部手機、一部平板電腦及四個隨身硬碟等,多名可疑人已被關押,等候接受警隊紀律聆訊及移送法庭。當局指事件恐觸犯叛國罪,最高可判死刑或終身監禁。

被捕的利斯蒂奧在印尼警界舉足輕重,今年十月被調入總統府前,獲前總統佐科維多多委任為國家警察總長,統領全國四十多萬警力,是近年任期最長的警隊一哥。故外界揣測軍方調兵,正是防範利斯蒂奧的舊部出現異動。
竊聽事件更惹來政壇種種猜測,前政治法律安全統籌部長馬福德引述消息稱,利斯蒂奧等竊聽所得的情報,疑似流向佐科維多多退位後居住的梭羅市,懷疑有人藉此摸索總統決策動向。
當地傳媒更指,總統遭受監控早有迹可尋。消息指,普拉博沃過去一年四度企圖撤換利斯蒂奧,惟每次均在最後關頭因走漏風聲而告吹。為防換人再起波折,普拉博沃於今年十月一日,秘密向國會提名國家毒品打擊局局長接掌警隊,並獲極速通過;利斯蒂奧同日被調任並無實權的辦公廳主任。

總統大選曾是政治盟友
佐科維多多在利斯蒂奧被捕後兩日展開反擊,借控告政敵誹謗他學歷造假的官司,親到東雅加達法院出庭作證,趁機動員二千多名支持者在法院外聚集造勢。惟當局隨即還擊,部署六千多名軍警及水炮車包圍法院,向佐科維多多展示警權已經易手。
事實上,普拉博沃與佐科維多多曾是政治盟友。二四年總統大選,佐科維多多受憲法規定總統不得連任兩屆而無法再選,遂安排年僅三十六歲的長子吉布蘭,以副總統候選人身份搭檔普拉博沃出征,雙方聯手下以近六成得票率壓倒性勝出。

二四年底新政府上台,雙方一度維持着蜜月期,普拉博沃承諾延續佐科維多多施政路線,內閣更留任十七名舊臣,佔整體逾三分之一。然而,佐科維多多當初力捧普拉博沃的最大心願,是希望借他之手,完成自己提出、耗資逾二千五百億元(港元,下同),將首都由雅加達遷往「努山塔拉」的大計;惟普拉博沃登位不夠三個月,便強推年耗逾二千億元的免費午餐,對象是八千多萬名學生與孕婦。
惟免費午餐計劃開支過於龐大,令國庫赤字逼近百分之三紅線,在財政枯竭下,普拉博沃將興建新首都預算,由二四年逾二百億元削減九成至今年約二十億元,並推遲至二八年完成。路透社指,佐科維多多曾勸說縮減免費午餐規模,卻遭普拉博沃無視,埋下決裂種子。
修法准軍人空降政府要職
眼見心血隨時爛尾,佐科維多多隨即挾卸任時七成五的高民望,在私宅頻召親信「議政」,同時扶植幼子掌舵印尼團結黨,傳媒甚至以「雙太陽」來形容印尼似有兩個總統。面對佐科維多多「挾警自重」,普拉博沃遂於去年三月提出修訂《國民軍法》,打破印尼自九八年以來嚴禁軍人干政限制,容許現役軍人毋須退役,即可直接空降檢察院及各大部委出任文官要職,藉此扶植軍方勢力壓制警權。
隨着軍與警摩擦加劇,兩代總統暗戰逐漸浮上水面。今年十月,普拉博沃將親前朝的陸軍參謀長調往偏遠地區。據消息披露,前朝警界人馬失勢之際,曾企圖策劃大型勞工示威包圍總統府,再由副總統吉布蘭出面化解以樹立權威;惟當局提前收到情報後,立即拉攏各大工會領袖成立勞工服務台,加上政府簽署接納工會九成訴求的新勞工保護法,最終令勞工示威計劃胎死腹中。


得勢不饒人的普拉博沃陣營,更以副總統吉布蘭的學歷醜聞「追擊」。上月底,最高法院終審推翻原判,指吉布蘭當年持有澳洲大學預科修讀證明,而非正式高中畢業證書,裁定教育部為其簽發認證無效。由於法例規定副總統須具備高中或以上學歷,有憲法學者直指他在法理上已喪失副總統資格。國會多個黨派隨即要求設立特別委員會追究,民主黨高層更指他只有「辭職或被逼下台」兩條路。
分析認為,利斯蒂奧等過去兩年監聽總統及政商人士,手中極有可能仍藏有敏感錄音副本;一旦他們被控叛國罪,又或當局罷免吉布蘭,前朝人馬隨時選擇「攬炒」,公開黑材料引爆政壇核彈。此外,佐科維多多在基層仍具強大號召力,有憲法學者指,若吉布蘭拒絕辭職,並在國會大打彈劾戰,勢必觸發連場街頭抗爭,令印尼政局與經濟陷入長期動盪。
竊聽缺乏監管 前總統也棄用手機
今次竊聽風暴的「合法攔截管理系統」(簡稱LIMS),是隸屬印尼警方刑事調查局監控中心所管控。該平台源於二十年前,當時的印尼恐襲與重案頻生,政府遂強制全國電訊商裝設攔截系統,並於一〇年設立監控中心。系統直連電訊網絡,只輸入電話號碼,即可截取實時錄音、短訊與定位。
雖然系統屢陷私隱爭議,不過按法例規定,啟動系統須由查案警員提交立案編號及上司宣誓擔保書,經刑事調查局局長審批後,再向法院申請手令,每次上限三十日。

此外,中心運作極為神秘,警員進入監控室聽取情報嚴禁攜帶手機或攝錄器材,亦無權索取完整錄音,僅由主管篩選案情相關片段作呈堂證供,其餘私隱錄音須立刻銷毀。惟國會拖延十六年未就監聽立法,令系統缺乏外部監管,連前總統梅加瓦蒂亦曾投訴因長期遭竊聽而棄用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