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民意選首位女校長 百五年東京大學 爆求撥款醜聞 | 國際解碼

日本的大學曾稱霸亞洲，培育逾三十名諾貝爾獎得主。惟近年學界飽受少子化與制度僵化夾擊，部分最高學府更連爆貪腐醜聞。為挽救學術聲威，日本政府推出折合約五千億元（港元，下同）「大學基金」，資助院校改革重組。

其中公認為全日本最佳學府的東京大學，近日破天荒選出創校近一百五十年來首位女校長，強調學校以新面貌展現改革決心，洗脫近年校內貪腐及性醜聞污名，藉此爭取巨額撥款。

可是，新校長竟是由高層一早內定，完全無視由教職員投票選出的最高票校長候選人，隨即引發教職員聯署抗議。一場原為爭取政府撥款而設的女校長當選公關騷，不僅弄巧反拙，更令東大陷入嚴重管治風波。

東京大學新任校長選舉於九月底已揭盅，由六十四歲的綜合文化研究科教授藤垣裕子當選，明年四月接替六十二歲現任校長藤井輝夫，打破該校自一八七七年創校以來清一色男校長傳統。專攻科研倫理的藤垣，曾任東大理事兼副校長，行政資歷深厚。她在當選記者會上承諾不搞一言堂，帶領東大重回學術原點。

諷刺的是，在校內教職員就校長人選的投票中，藤垣僅獲五百多票，遠落後獲過半數支持的副校長染谷隆夫；惟十六人組成的遴選委員會卻在閉門會議後，決定挑選藤垣當校長。

根據東大校長甄選機制，八名校內高層與八名校外政商名流組成的「遴選委員會」負責篩選候選人，再由全校逾二千名教職員進行意向投票，最後交由委員會拍板。多年來，東大一直奉行「教授自治」傳統，歷屆校長人選均以民意結果為依歸。

因此，委員會無視民意舉動，觸發逾五百名教職員聯署抗議。但委員會卻以面試與商議內容保密為由拒絕交代，不僅引起輿論譁然，就連掌管全國教育政策與科研撥款的文部科學省亦罕有介入，文科省大臣關芳弘公開點名批評東大，促請校方展開內部調查，令新校長未上任先爆發認受性危機。

醜聞纏身恐失政府撥款

東大強推藤垣上位，源於近年醜聞纏身，正陷入即將痛失政府「大學基金」撥款的絕境。去年底，東大醫院一名準教授涉收受醫療器械公司賄賂選用其設備而被捕；今年一月，醫學系教授佐藤伸一在共同研究項目中，向合作廠商索取性招待達三十次被捕，近日被判罪成。

連串貪腐醜聞令百年名校聲譽掃地，醫院院長引咎辭職，現任校長亦要公開鞠躬道歉。官方在去年底的撥款審查中，白紙黑字指責東大管治失能，決定將其基金申請「暫緩審批」一年，並警告再有醜聞就直接取消資格。

眼見今年底審批死線逼近，偏偏又爆出另一宗醜聞。東大工學部旗下一個助學金組織，日前被揭發有前高層，在過去十年累計虧空公款達四百五十萬元；而染谷在擔任工學院院長期間，正正兼任該組織的最高負責人。

有分析指，校方深怕染谷一旦當選後，被追究監管責任，「大學基金」就會泡湯；遂改推無醜聞包袱的藤垣出任，企圖打出「恢復社會信任」的洗底，力保申請撥款，沒料卻變成公關災難。

東大曾是日本政商與科研搖籃，培育出十五名日本首相；日本歷來三十名諾貝爾獎得主中，十一人出自東大；○五年世界大學排名曾高居全球第十六位，穩坐亞洲第一。惟東大今年世界排名已暴跌至第三十九位新低。

事實上，東大的沒落正是日本學界崩壞的縮影。受少子化、制度僵化及企業合作研發萎縮夾擊，當地大學普遍陷入財困與科研倒退。為此，日本政府遂於二二年撥款約五千億元成立「大學基金」，選出多家「國際卓越研究大學」，中選者可連續二十五年、每年獲數億至十數億元資助，但條件是必須打破官僚、實行企業化並自行開源，不達標即遭斷絕資助。二三年首輪審查中，東大因被批評改革方案流於抽象、欠缺改革決心，大熱倒灶敗給名氣和規模較細的東北大學，令今次審查變得至關重要。

修法削「教授會」實權

專家指，這筆「救命錢」實為官方操控學界的「奪權陽謀」。以往日本大學由各院資深教授組成的「教授會」掌握人事、預算及選校長實權，各院校形同割據自治，行政高層無權插手。惟官方為操控校政，兩度修法將教授會「閹割」為無實權諮詢機構，再強制引入外部政商人士組成最高決策會議，催生唯命是從的大學高層，變相利用新制打壓異己。

在新制下，校長遴選徹底淪為爭奪撥款的籌碼，學校高層大搞黑箱作業安插「自己友」參選。其中與東大齊名的京都大學，今年六月選校長時，委員會亦無視教職員投票結果，安排得票僅第三的副校長立川康人上任，正是看中其能迎合基金要求改組大學，結果引發師生強烈抗議，更有教授在校內靜坐要求重選。

為求獲批撥款，有大學甚至甘願自拆百年招牌。理工龍頭東京工業大學與醫科龍頭東京醫科齒科大學，二四年合併為東京科學大學，率先引入企業CEO式的理事長制，將經營與教學分離。這場迎合官方的重組終獲回報，今年初獲確認為第二所卓越大學，袋走約六億元資助。

文科省近年更設補貼基金，明碼實價規定大學只要削減一百五十個文科的收生額，轉設理科或資訊科技課程，即獲約二億元獎金。

這種急功近利風氣，惹來大批學者猛烈抨擊，諾貝爾化學獎得主、京都大學副校長北川進警告，學術研究需要長久而耐性支援，但最高學府為爭奪撥款，甘願犧牲學術自由，最終只會摧毀日本科研的土壤。

私立大學打機自救

在少子化衝擊下，日本大學面臨存亡危機。據官方最新統計，全國六百間私立大學中，有近六成陷入收生不足，近三年已有逾十間相繼停辦，不少私立大學要改頭換面自救。

其中，大阪電氣通信大學便重金打造動態捕捉攝影棚與電競專用室，學生上堂不再是抄筆記，而是穿上「動態捕捉衣」，學習化身「VTuber」（虛擬主播），或手執手掣苦練打機走位；大阪藝術大學亦特設聲優配音與動漫專科，這類主打「上堂猶如去網吧或片場」的課程，成功吸引大批年輕人報讀。

另外，部分私校為防學生退學，向教授下達「切勿惹怒學生」指令。然而，過度討好令「怪獸學生」激增，老師不敢管教、考試大幅放水。財務省官員曾公開狠批，部分私大課程已退化至中學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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