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個忠直的人 香港演藝學院校董會主席黃汝榮

更新時間:12:00 2026-03-01
發佈時間:12:00 2026-03-01

在香港演藝學院的會議室裏,黃汝榮穿着一身筆挺的中山裝,與他在社交媒體上那張打拳的頭像大相逕庭。有誰想到,這位近年埋首教育工作的校董會主席,童年時是爭強好勝的街童,因結怨太多,更要悄悄遠赴加拿大避難。

長大後他「棄武從法」,成為法庭上鐵面無私的「釘官」,如今又來到演藝學院展開新事業。

黃汝榮的每個人生軌跡,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其實背後藏着年少時父親耳提面命的道理,讓他經歷過打鬥、苦讀和執法後,始終能恪守一個原則,便是要忠於自己,做一個正直的人。

 

從街童到法官再到教育界,黃汝榮的人生始終圍繞着 「正直」二字前行。
從街童到法官再到教育界,黃汝榮的人生始終圍繞着 「正直」二字前行。

 

黃汝榮與演藝學院師生一同出席升旗禮。
黃汝榮與演藝學院師生一同出席升旗禮。

 

黃汝榮是家中排行第六的孺子。年少時總被哥哥們欺負,七歲半那年便跟隨遠房親戚、泰拳「旋風派」創始人黎灼生學習泰拳。彼時香港學習泰拳的人寥寥無幾,黃汝榮因家境清貧,幸得師傅免費指點才有機會習武。「當年的泰拳與如今差異甚遠,我們僅穿一條泳褲便上館訓練。」後來跆拳道傳入香港,他又拜入韓楚高及承剛勇門下,成為上世紀七十年代香港第一批考取跆拳道黑帶的學員,那年他才十六歲。

習武後的黃汝榮覺得自己好打得,經常在北角健康邨與人打鬥。他坦言,一半是為了自衛,一半是骨子裏的正義感作祟,這份抱打不平的性格,也為日後的人生埋下伏筆。

中學時代的他,心思全在拳頭上,上課不聽書,只顧着在畫打拳的小人,整個中學生涯轉了六間學校,曾有班主任給予他的評語是「Simon knows nothing except fighting」。另一方面,黃汝榮得罪人多,曾被七、八個仇家圍毆,於是母親悄悄安排他往加拿大留學,臨出發前反覆叮囑:「一日未登上飛機, 一日不可對外透露。」擔心他未離港又再遭伏擊。

 

黃汝榮長大後與青年時期的打架對手重逢,昔日的仇家後來皆成為知名拳手,大家亦早已放下介蒂。
黃汝榮長大後與青年時期的打架對手重逢,昔日的仇家後來皆成為知名拳手,大家亦早已放下介蒂。

 

難耐獨自加班

初到加拿大,黃汝榮生活過得極為艱辛。他說:「每天上午九時上課,下午三時十分放學,三時半到酒店洗碗,工作至深夜十二時才下班,回家洗澡後才開始做功課。」他的數學、微積分、幾何三科成績只有五分,老師對他說:「你本來連五分也沒有,只是不希望三科皆為○分,過於難看。」

最讓他難受的是,在加拿大的哥哥打從心底裏看不起他。這份被輕視,成為黃汝榮發奮的動力。他主動結識當地同學,苦練英語,一步一步追趕學業。大學期間,他在四年內選修十二門課程,最終拿下文學士與工商管理學士雙學位。

 

從武術到法律,如今黃汝榮在演藝學院又開展人生新編章。
從武術到法律,如今黃汝榮在演藝學院又開展人生新編章。

 

畢業後,黃汝榮擔任成本會計師,每到月底都要獨自加班至深夜。如今他偶然也會做夢重臨當時,看着辦公室窗外白雪覆蓋的停車場,只剩他一輛車,寂寞之極,「那個景象讓我想到,我是如此不喜歡會計工作,每月卻要承受這樣的煎熬。」同時也讓他想起年少時愛抱打不平的自己,因而萌生讀法律的念頭。

黃汝榮父親曾於中山大學攻讀法律,他告訴黃汝榮,做律師須維護客戶利益,未必能夠伸張正義,但黃汝榮還是堅持,在三十三歲那年遠赴英國唸法律,「小時候靠拳頭,長大就要靠法律。」

成為鐵面法官

畢業回港當大律師,他專門處理刑事案件。九十年代,社會紛紛擾擾,律師樓生意興隆,黃汝榮亦見盡社會百態,「我從未接手過一件冤枉的案件,入罪的被告確實罪有應得。」這些案件中,有偷車集團成員,也有販毒分子,但當中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例如不少罪犯想減刑,並非為了自己,而是惦記女友或妻子,反映了在槍林彈雨或富貴榮華的背後,最重要的還是家人。

 

任法官期間,黃汝榮因穿着打扮時髦,經常穿收身窄腳褲,與其他法官的保守風裝束格格不入,在上級眼中並不受歡迎,但他從不在意這些。
任法官期間,黃汝榮因穿着打扮時髦,經常穿收身窄腳褲,與其他法官的保守風裝束格格不入,在上級眼中並不受歡迎,但他從不在意這些。

 

黃汝榮曾為一名被控打劫、無牌駕駛、無第三者保險及襲警四項罪名的被告辯護, 面對高等法院法官辛達誠(John Saunders)的質疑,仍堅持為被告作無罪辯護。最終被告所有控罪均被判脫罪,這場官司讓辛達誠對他印象深刻。

執業僅五年多,黃汝榮便收到辛達誠的邀請,加入司法機關擔任法官。那個年代,法官任職實行邀請制,與如今主動申請的制度不同,故這份認可來得格外珍貴,黃父亦深感安慰,認為當法官才能真正為民請命。

 

離開司法界後,黃汝榮亦有重返拳壇擔任裁判。
離開司法界後,黃汝榮亦有重返拳壇擔任裁判。

 

在法庭上,黃汝榮被稱為「釘官」,因為犯了罪的被告在他面前皆無所遁形,他總能牢牢釘死對方,「我十分了解罪犯的心思,他們說一句話、做一個動作,我便知曉這是內行人才能做出的行為。」

最讓他難忘的一次,是審理完色情交易的案件後,他當庭頒布封閉令,要求涉事場所關閉,「案件審理結束當晚,我與朋友在餐廳吃飯時,被告及十餘名身份不明的人士坐在鄰桌,向我們投來不友善的目光。」黃汝榮平靜地叫來侍應調換座位,一場風波才平息。

二○一六年,黃汝榮從司法機關退休,他先前往西藏遊歷,卻覺得這樣的日子過於頹廢,適逢城市大學邀請他擔當法學專業證書課程的教學顧問,一教便是六年,而這一次,教育成為他人生的新主線,「我小時候忽視教育,吃盡苦頭。正是留學時的發奮苦讀,才讓人生有了轉機。」父親也是教育工作者,總叮囑他要重視教育,因此六十五歲那年再度退休後,黃汝榮欣然接受中文大學校董的職務,現在又接任演藝學院校董會主席一職。

 

黃汝榮一直銘記父親的教晦,千萬不能欺騙他人,要憑良心做事,而且要善待下屬與基層人士。
黃汝榮一直銘記父親的教晦,千萬不能欺騙他人,要憑良心做事,而且要善待下屬與基層人士。

 

退休投身教育

在黃汝榮看來,演藝學院本質上是教育機構,「希望能憑藉自己的經驗,為學院的發展出一分力。」他深知,藝術這條路不好走,需要極大的熱愛與堅持;他還記得七、八十年代香港的電影、音樂,曾深深影響內地,如今卻被內地的藝術發展勢頭追緊。他希望能為演藝學院的學生開拓更多渠道,讓他們畢業後能有更廣闊的生存空間,「我也希望香港的演藝界能重現當年的輝煌。」

如今的黃汝榮身兼數職,既要打理演藝學院的事務,又要為警察、海關授課,還時常參與中國香港泰拳理事會的工作。回望自己的人生,從好勇鬥狠的街童,到執掌法槌的法官,再到深耕教育的校董會主席,他的際遇確實曲折,但他始終能恪守一個原則,便是要忠於自己,做一個正直的人。若能回到過去,見到那個在健康邨裏揮着拳頭的少年,黃汝榮想對他說:「第一,所做之事必須憑藉興趣;第二,一定要重視教育。」

 

長大後黃汝榮仍熱衷打拳,只是不再於擂台對戰。
長大後黃汝榮仍熱衷打拳,只是不再於擂台對戰。

 

熱愛重金屬

黃汝榮如今身為香港演藝學院校董會主席,雖不直接涉獵演藝創作,卻少有人知道,年輕時的他差點投身幕前。

當年他曾與朋友組成樂隊,擔任鼓手。身為Band仔,當然要追趕潮流留長髮,卻令外形顯得格外囂張,結果登上拳賽擂台時,被全場觀眾報以噓聲。彼時的他滿腔熱血,與隊友組團參加星島業餘歌唱比賽,惜最終未能奪冠。很久以後,黃汝榮才得知,當年擊敗自己的對手,正是日後紅遍華語樂壇的溫拿樂隊。「當年玩樂隊純粹是興趣,沒想到會遇到後來這麼出名的歌手,也算是一段特別回憶。」

 

留學時期的黃汝榮,課餘時間在酒店洗碗至深夜。這段艱辛歲月,成為他發奮讀書的動力。
留學時期的黃汝榮,課餘時間在酒店洗碗至深夜。這段艱辛歲月,成為他發奮讀書的動力。

 

來到今天,黃汝榮雖然不再打鼓,但他對音樂的熱愛從未減退,他目前最熱愛的是重金屬搖滾。他會熟練地打開音樂軟件,搜尋各種經典重金屬樂隊的作品反覆聆聽。Metallica的狂放節奏、Judas Priest的經典旋律、Black Sabbath的獨特風格,都是他的最愛。「許多人覺得我的外形與重金屬並不相稱,但我喜愛這類音樂的力量感,以及背後蘊含的技術含量。」黃汝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