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怪獸留在紅館 | Tam Yee Man

湯令山第一次開紅館演唱會,跟我談得最多的,竟然不是自己會唱甚麼歌,而是希望多些小朋友入場。

他說,希望小朋友看完之後明白,原來演唱會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做法,不一定是歌手站在台上,由頭唱到尾。他更希望觀眾離開時,可以帶走一些東西。

我很喜歡這個想法。

今次演唱會叫《Coliseum》,即羅馬鬥獸場。他告訴我,自己是一個戰士,會把不同歌曲串連起來,變成一個有故事的演出。

我問他,戰士一路打下去,最後究竟要戰勝甚麼?

他說,每個人心裏都有不同的惡魔。可能是恐懼、貪念,也可能是一些連自己都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所以,他沒有打算替觀眾決定答案。

也許有人看完,會有勇氣面對自己的恐懼;有人會重新思考某些事情;甚至甚麼都不用帶走,反而可以把一直困擾自己的怪獸,留在紅磡。

走出紅館,已經是另一個自己。

我們還談到日本的哥斯拉。

令他印象深刻的,不只是怪獸有多厲害,而是日本在戰敗之後,竟然能夠創造出這樣一隻怪獸。

這個想法令我很有感觸。

1954年,第一部《哥斯拉》誕生。當時日本戰敗不過九年,戰爭陰影未散,核武恐懼仍然籠罩社會。哥斯拉不單是一隻摧毀城市的怪獸,更承載了那個年代人們難以言說的恐懼。

很奇妙,日本人沒有把恐懼藏起來,而是把它拍成電影,最後讓這隻怪獸走向全世界。

原來,令人害怕的東西,也可以成為創作的力量。

聽湯令山說話,我發現這個年輕人想的,遠不止怎樣做好一場演唱會。

他想用音樂說故事,用舞台呈現內心世界。他又希望下一代知道,原來藝術沒有既定格式,想像力不需要跟從別人的標準。

我尤其欣賞他希望小朋友來看演唱會的原因。

我們這一代,常常教小朋友如何成功,如何考第一,如何追上別人,卻很少鼓勵他們用自己的方式去創造。

如果一個小朋友看完演唱會,回家突然想寫歌、畫畫、拍電影,甚至想到一種從來沒有人做過的表演方式,那張門票,已經遠遠超過它本身的價值。

至於那個戰士最後有沒有打贏,我反而不急着知道。

因為長大以後才明白,人生真正難對付的怪獸,很多時候不在外面,而是住在自己心裏。

有些怪獸,我們未必能夠打敗。但當我們終於有勇氣面對牠、接納牠,甚至學會與牠共存,也算打贏了一場仗。

希望明年一月,走進紅館的你,可以帶走一點勇氣,把那些不必再背負的怪獸,留在紅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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