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底，本港有三名男子於討論區發帖，煽動其他人公開一宗非禮案受害者的個人資料，意圖以輿論去「懲罰」事主，最後三人罪成，分別判監及社會服務令。差不多同一時間，私隱專員公署亦處理多宗同類案件：有人因為生意糾紛，在多個行業群組起底對方，把像片、姓名、店舖資料公開，藉群眾壓力逼對方就範。
如果單獨拎出其中任何一個人，未必會主動做出這麼過火的事。但當人被放進一個立場相近的圈子，事情就會慢慢變質，這就是心理學所講的團體極化。
團體極化的重點，不在於一群人本來就很激進。而是大家一開始只帶住輕微傾向，走在一起討論之後，意見不是走向折中，而是往同一個方向愈推愈盡。本來只覺得「呢個人有問題」，在群裡不斷看見同樣的講法、互相附和，慢慢就變成「必須要讓他付出代價」；本來只是想表達不滿，在圈子的認同鼓勵之下，就跨過界線，做出違法的網暴。
網上的封閉群組，把這個機制放大。平台演算法會推送符合我們心意的內容，異見會被壓低，形成回音室。當中如果有核心成員主導氣氛，其他人會因為想獲得群內認同，不願意講反對意見。就算心底覺得有點不妥，也會選擇沈默，怕被排擠、被指「幫敵人講說話」。到最後，溫和的聲音消失，最激進的講法，反而成為群組裡的主流標準。
另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地方，是這種心態不只用在網暴。警方近年偵破的投資、刷單騙案，同樣善用這套心理。騙徒建立 WhatsApp 或者 Telegram 群，裡面大部分都是托，不斷分享「獲利截圖」，互相鼓勵入資。受害者本來尚有懷疑，但在整個群組一齊「證明呢個係穩賺」的氣氛下，疑慮慢慢消散，願意投入更多金錢。本來只是謹慎的投資念頭，在群內氛圍推動下，變成甘願冒極高風險的決定。
很多人以為，罪惡往往來自特別邪惡、性格異於常人的人。但團體極化提醒我們，不少越界行為，是普通人在群體氣氛裡，一步步被推到危險位置。責任分散、同儕壓力、資訊封閉，三者疊埋一齊，理性的防線就會慢慢鬆開。
這不是叫我們懷疑所有圈子，也不是主張不要和人交流。真正的預防，是學懂分辨：什麼時候自己的判斷，正在被群體的情緒牽住走。當身邊所有人都一面倒、不同意見愈來愈少，而你又覺得自己愈講愈偏激時，就是一個警號。
一個簡單的習慣，可以幫我們拉回理性：遇到熱議事件，刻意尋找和自己立場不同、有實質證據的說法；如果身在群組，當大家一齊鼓動某種激烈行動，先停一停，問自己一句：如果我不在這個群，單獨睇呢件事，我會唔會做出一樣決定？
惡不一定由獨行的魔鬼寫成，很多時候，是一群普通人，在互相壯膽之間，共同推開那道危險的門。我們要防的從來不只是某個壞人，而是那種令理智失蹤的集體氣氛。
更多內容請關注微信公眾號：心理閃光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