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過香港故宮古埃及文明大展的朋友,應對於曾造成搶購風潮的可愛法老貓仍記憶猶新。說到人類對於貓的崇拜歷史,故事的起點就發生在尼羅河畔。古埃及的圖像學中,貓首人身的女神巴斯特(Bastet)是太陽神拉的女兒,掌管着生育與家庭。貓在這片土地上不只是寵物,更是神聖的化身。家中若有貓隻過世,全家人須剃去眉毛以示哀悼;貓的遺體也會被塗上香料、裹以亞麻布,與金製護身符一同安放於專屬墓室。
當貓順着絲綢之路東傳到中國時,牠們甚至還衍生出與佛教有關的「唐僧取貓」傳說。故事說道玄奘法師去西天取經,除了帶回來厚厚的梵文經書,還有一隻白貓。由於當時的佛經都是書寫於樹葉或紙張之上,最怕鼠咬蟲蛀。所以貓能抓捕老鼠,便成為守護經卷的關鍵。有趣的是,即便貓以護經使者的身分被中國人所想像,佛教戒律實卻對牠們抱持着謹慎的態度。因貓的性格是溫柔、慵懶、不受控,這與強調定力、戒律的僧伽環境格格不入。戒律與現實之間的這道縫隙,說明了佛教面對世間法的溫度。雖不鼓勵畜養,卻也不忍見經典毀壞;警惕執着,卻也承認眾生需要被守護。
最終在日本佛教的在地化過程中,於東京的豪德寺,為貓咪們找到治癒感的平衡點。這座創建於1480年的曹洞宗寺院,在江戶時代因彥根藩二代藩主井伊直孝的一段奇遇而聲名大噪。相傳於某次鷹狩歸途,直孝經過豪德寺門前時,見到一隻舉起右掌的白貓,似在向他招手。當他隨貓步入寺內,外面便開始雷雨交加,這不僅讓他得以避過大雨,更在寺內聽聞法談,心生歡喜。於是豪德寺成為井伊家的菩提寺,也讓這座寺廟一舉成為「招福貓」的發源地。
在豪德寺供養的招福貓一律是白色小貓,祂們舉起右掌,掌中空無一物。因牠們不招財寶,而是招來「良緣與幸福」。至此,貓的足跡穿越了宗教、地域與時代,並始終帶着神秘而溫柔的連結。牠們或許不是佛法中的主角,卻在佛教經卷需要守護時悄然出現,也在世人需要安慰時舉起右掌,希望為你我牽起一段美好的善緣。

東京豪德寺招福貓。

巴斯特持叉鈴像,約公元前664至前332年,埃及博物館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