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國藝術家Léo Caillard的《Wave Stone》系列中，我們熟悉的希臘諸神不再是凝固於完美瞬間的古典神祇。這些由白色大理石雕琢而成的形象，彷彿被投入了時間的漩渦，或像是數位訊號傳輸中的干擾。透過振盪曲線般的手法，將原本寫實的肌理扭曲成緊密的螺旋，讓這些在藝術史上的經典形象變得既熟悉又陌生。
Caillard試圖通過這種具有「時代錯誤」的視覺語言，探討我們與時間的關係。他破壞了完美的表象，讓我們看到了物質在時間與觀念操作下的脆弱與可變性。然而，當我們凝視這些被扭曲的神像時，一個更深層的哲學問題油然而生：我們所崇拜、凝視的「造像」，究竟有多真實？
他認為雕像的表面能將作品與其現實聯繫起來，也代表了過去的經典和標誌性人物。但他隨即用扭曲的手法打破了這種聯繫。這正是現代數位時代給予我們的啟示，即一切堅固的東西都可能在數據流變中消解。
如此的視覺割裂感，不禁使我們重新回顧古代與現代的連結。我們總習慣於將博物館中的大理石像視為歷史的「真相」，視為美的終極標準。但《Wave Stone》系列作品又再提醒我們，這些形象不過是人為的建構，是特定時代審美與需求的產物。我們是否太過執着於表象的完整，而忽略了時間本質上的流動與虛幻。
正如在佛教之中，佛像的地位往往處於微妙的辯證關係中。世俗大眾常將莊嚴的佛像視為佛陀本人，頂禮膜拜，祈求庇佑。然而，從佛法的究竟義來看，這些金身僅僅是「相」，是幫助凡夫俗子生起恭敬心、專注修行的媒介，而非真理本身。如《金剛經》中的偈語所言：「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這句話深刻地點出了「相」的本質。無論是希臘神話中完美的維納斯，還是殿堂裏莊嚴的佛像，它們都是因緣和合而成的「虛妄」之相。如果我們執着於雕像外在的完美或神聖，便如同執着於水中之月。
無論是藝術欣賞還是信仰，真正的「真實」不在於眼前的造像是否完美無瑕，而在於我們能否透過這些變幻莫測的表象，體悟到背後那恆常流動、不生不滅的哲理本質。
《Wave Stone》，Léo Caillard，202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