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劇名伶蓋鳴暉看透「花無百日紅」揮灑人間自如戲

蓋鳴暉不是本名，但香港人通常只會記得她是「武功蓋世，一鳴驚人」的粵劇名伶蓋鳴暉。
從80年代開始演粵劇，演盡所有耳熟能詳的著名曲目，但要說到真真正正屬於她的首本名劇，卻要說到2011年首演的《蝶海情僧》。
「《蝶海情僧》是2011年到現在，剛好15年，和李居明師傅合作，演了超過50場。」
既是和李居明師傅的緣份，也是與這部粵劇的緣份。
「還記得那時候是經朋友介紹認識大師，不知道他原來懂得寫粵劇，只知道他是拍電影的，要知道寫粵劇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有很多行內的規矩。當我真的收到劇本後，講真是十分吃驚的！」
《蝶海情僧》是一個講述人生的故事。
「一個太子經過戰火洗禮，一夜之間失去所有，人生從高處墮下極度坎坷，為了保命更要出家當和尚，經過20年之後再回到自己的國土，那種人生的起伏奔波，就好像是在形容我自己。」
此所以當時蓋鳴暉就下定決心，要把這套劇唱成自己的名作。
「自己出道到現在30多年，也經歷過很多很多事，當然不會像劇中的角色那樣國破家亡，幸福過他一點，但任何人也一樣，會試過失敗、挫折，遇上很多不開心的經歷。就例如人與人之間相處，很多時會不知不覺地得罪人，那就要學曉從錯誤中學習。《碟海情僧》的劇情，就是要教會我們這些人生道理。」
人生，要學會忍讓、包容和自我調解。
「人生如戲，《碟海情僧》反映很多東西，最重要是學懂做人不要太執着，經歷過幾十年的演出，遇上過不同的拍檔、不同的經歷和年代，我學會怎樣去讓自己開懷。」
看透了，就知道何謂「花無百日紅」。
「很多時你做人行好運，但好運不會永遠跟着你，只能夠在好運的時候好好掌握，人生才可以揮灑自如。」
揮灑人間自如戲，蓋鳴暉如是說。

十年一夢蝶海中

2011年在新光戲院，《蝶海情僧》正式開演，那時候的蓋鳴暉還不知道，這套戲會是她人生其中一部最重要的粵劇。
「當初接到劇本時，是真的感覺戰戰兢兢，這是一套長達4個小時的巨作，曲目豐富、轉折極快，演出也是有很大壓力的。」
經過多次演出之後，才成為屬於蓋鳴暉的「首本戲」。
「與以往演繹前輩的舊戲寶不同，它是一部屬於我自己的戲，這10多年來我與這齣戲一同成長，從初演的青澀，到如今揮灑自如，觀眾看到的每一滴汗水，都是我對藝術的全力以赴。」
《蝶海情僧》中，有一場戲最讓她難忘。
「重頭戲『食人肉』，對於許多習慣傳統溫婉戲劇的觀眾來說，這無疑是震撼甚至駭人的。在戰爭殘酷生靈塗炭的古代，一個為了保命而出家的和尚，在不知情下破戒食人肉。」
這不僅是劇情的衝突點，更是對人性的拷問。
「戲中的道理其實也是每個人的人生，任何人都有機會經歷像太子那樣，從功名顯赫到一無所有，我也是從中學懂了，好運時不驕傲，逆境時就不斷增值自己。『花無百日紅』，演藝界更是起伏不定，惟有放下執着，將生活化的輕鬆融入舞台的反應，才能讓觀眾看得舒服，也讓自己活得開懷。」
「入戲」與「出戲」之間的智慧，正是蓋鳴暉與《蝶海情僧》的深層聯繫。

奇緣傳承的感應

有關《蝶海情僧》，蓋鳴暉分享了一段令人動容且帶有神秘色彩的往事。
「當年在北京梅蘭芳劇院演出，亂打亂撞中走進了一間幽靜的房間，竟然讓我見到了梅蘭芳大師的像。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種強大的、長輩般的親切感，我當即虔誠地跪下叩頭，竟隱約看到大師的眼睛眨了一下，並對我露出了溫柔的微笑，那不是驚嚇，而是一種心靈的感觸，我更是當場流淚不止，彷彿是前世今生的溝通，感覺是梅蘭芳在問我：『你終於來了嗎？』真的是信不信由你。」
對前輩的敬畏與感應，支撐着蓋鳴暉在藝術領域中繼續摸索。
「演戲不是扮戲，是要成為飾演的那個人，為了演活《蝶海情僧》中的高僧，演出期間我都茹素，從行為舉止到內心修為都達到六根清淨，成為真正的僧人。」
這份蓋鳴暉對藝術的敬虔，也是對前輩最好的傳承。

新光到戲曲中心

去年新光戲院拆遷，這次演出會移師西九戲曲中心。
「新光是我的搖籃，是成立劇團後的首個平台，充滿了『家』的親切感，每一處地方我都走得熟悉。要離開自己的演出場地，是傷感的，但人是一定要向前走的，一定要物色其他地方，物件場地是死的、人是生的，我們必須適應環境的變遷。」
蓋鳴暉說西九戲曲中心是一個新的地方，配套很漂亮、座位舒適、後台方面很完善、燈光完全配合了我們所有的要求，絕對是一個很好的場地。
「希望可以盡量發揮到所有的要求，能夠帶給觀眾耳目一新的感覺。」

梨園中展望未來

展望粵劇的發展，她很開心近年新人輩出。
「現在的新人很幸福，我作為前輩透過與年輕人的合作，吸收他們的活力與新的視角。我自己承接了太多前輩的恩惠，因此未來的目標是將這些藝術精華傳下去。」
展望人生的未來，蓋鳴暉很感謝一些人。
「我演出了30多年了，有些粉絲是從頭到尾，由20多歲看到現在6、70歲，對我是不離不棄，很感謝他們，粉絲們是我的家人，他們把蓋鳴暉當成是一個小朋友，看着慢慢成長，到現在都算是一些成績，都覺得很安慰，所以我很感激他們，因為觀眾捧場不是必然的，一定要做到自己最好的成績，才可以吸引到他留下。」

扮男人似女人就失敗了

蓋鳴暉真名是李麗芬，非常女性的名字。
只是她向來喜演男性。
「我的花名是靚女芬，很多年前一位前輩就曾經這樣問我:『阿芬，你有沒有做過李後主？』李後主即是五代南唐的亡國之君，以一個反串來說，那時候我是不敢演皇帝的，因為沒有皇帝的尊嚴，女孩子反串是比較柔弱的，演公子哥兒是還好，做將軍或者皇帝就差了一點，說服力不夠。」
想不到，後來她真的有機會演李後主。
「97、98年，我真是開演李後主，之後又做了唐明皇，想不到就是這樣開始了，我最想做曹操，一個奸雄，甚至是演西楚霸王，也是我之後的目標。」
蓋鳴暉說，這些人物都是威猛的王侯將相，但結果可能都不是太好。
「這些人不少都很淒涼，我覺得這些也可以引指我們人生的道理！」
「我的人生是完全奉獻了給粵劇，做這行絕對是無悔的。很多人問過我，為甚麼一定要做粵劇？我的回答是因為粵劇是我的夢想、電視劇拍過了、舞台劇做過了，還是想回去演粵劇，能夠做到自己最開心的事。」
更何況身為一個女生，竟然可以演繹各種男性角色。
「從來我都相信，演一個反串文武生，如果你扮男人但竟然像女人，就是失敗了！」
蓋鳴暉說，一出虎度門就不會失敗。